最親的人

我剛結婚的老公是體制內高管，有房有車，可他帶著十歲兒子。

別人怕接這攤事，但是我卻義無反顧的和他領了證。

進門第一天，孩子拖箱子堵門。

他說:「你敢進來，我就走。」

「我以後再也不回這個家。」

我眼淚一下掉下來，幫忙把箱子推到門外。

「兒子，你終於想靠自己了。」

「卡和手機阿姨先收著，免得你求助。」

「這五十塊拿好，別到路口就回頭。」

他扭頭扒住門框，哭著說不走了。

01

林小川的手摳著門框，指甲在上面刮出白痕。

他轉頭瞪我，眼眶通紅，眼淚在裡面打轉。

林政站在一旁，臉色鐵青，抬手指著林小川的鼻子。

「你今天要是敢跨出這個門，以後就別認我這個爸!」

林小川梗著脖子，拖著行李箱就要往外衝。

我拉住林政的胳膊，眼淚流了下來。

我抽噎著走到林小川面前，握住箱子的拉桿。

「小川，阿姨知道你心裡委屈。」

「你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阿姨支援你。」

我說著，用力把箱子往門外推。

林小川愣住了，沒想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他已經邁出去的半隻腳收了回來。

我從他兜裡掏出手機，抽走他錢包裡的銀行卡。

「外面壞人多，這些東西帶在身上不安全。」

「阿姨替你保管。」

我從自己包裡翻出一張五十塊錢塞進他手裡。

「這錢你拿著。」

「夠你走到路口買瓶水，再買兩個包子。」

「男子漢大丈夫，說走就走，千萬別回頭。」

我伸手要關門。

林小川丟開拉桿箱，雙手扒住門框。

「我不走了!」

他哭了起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林政愣在原地，看看我又看看他兒子，沒反應過來。

我抹掉眼淚，換上笑臉。

「不走就進來洗手吃飯。」

林小川打著嗝，瞪了我一眼，還是鬆開門框進了屋。

連門外的箱子都沒拿。

林政嘆了口氣，把箱子提進門，壓低聲音對我說。

「姜月，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我換上拖鞋，語氣平靜。

「我沒跟他見識，我是在教他規矩。」

我今年三十二歲，離過一次婚，本職工作是兒童行為矯正師。

六年前，我的前夫嫌我們患有輕微自閉的兒子是累贅，在一次爭吵中將他獨自丟在商場，導致孩子出了意外，再也沒能回來。

後來，我離了婚，轉行去對付各種問題兒童。

半年前經人介紹，認識了林政。

他是區屬國企副總，工作體面，收入豐厚。

唯一的短板，就是帶著林小川這個十歲的拖油瓶。

親戚朋友都勸我慎重，說後媽難當，何況是個出了名難搞的熊孩子。

林小川之前已經氣跑了林政的兩個相親物件。

一個被他剪了名牌包，一個被他在鞋裡放了圖釘。

林政對我坦誠了這些事，甚至做好了我隨時離婚的準備，但我嫁給了他。

我見過太多問題孩子。

每一個囂張跋扈的孩子背後，都站著一個缺位或者溺愛的大人。

林小川不是壞，他只是在用極端的方式，測試大人的底線。

吃過晚飯，林小川把自己反鎖在房間裡。

林政在客廳來回踱步，時不時看一眼緊閉的房門。

「要不我去看看他?」

林政終於忍不住開口。

「他晚上沒吃多少東西，肯定餓了。」

我坐在沙發上翻雜誌，頭都沒抬。

「你現在去哄他，他明天就會拿跳??來威脅你。

」

林政的腳步頓住，眉頭緊鎖。

「他畢竟還小。」

我合上雜誌，直視他的眼睛。

「十歲不小了。」

「你這些年的補償心理，不是在愛他。」

「是在縱容他用離開來控制你。」

林政被我噎得說不出話，坐進單人沙發裡，雙手抓了抓頭髮。

「那你說怎麼辦?」

「晾著他。」

我站起身，走向主臥。

「餓一頓死不了人。」

我關上房門，背靠著門板，手心已經被自己掐出了紅印子。

林政不知道，看著小川拖著箱子走向大門的那一刻，我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我比任何人都害怕一個小男孩走出那扇門，去面對未知的惡意。

可我必須忍住去抱他的衝動。

我要讓他知道，真正的愛和家，是不需要用離家出走來試探的。

02

第二天早上，我準備出門見客戶。

剛到餐桌旁，林小川端著一杯牛奶走了過來。

他走到我身邊時手腕一歪，整杯牛奶潑在我的裙子上。

林小川退後一步，仰著下巴看我，等我發火。

林政剛從洗手間出來，看到這一幕，臉色大變。

「林小川!你幹什麼!」

他大步走過來，揚起手就要打。

我抬手攔住林政，抽了兩張紙巾擦了擦裙子。

我轉身走進廚房，拿了一塊抹布，走到林小川面前遞給他。

「擦乾淨。」

我語氣平淡。

林小川別過頭。

「我不擦!是你自己撞過來的!」

我沒跟他爭辯，把抹布扔在牛奶漬旁邊。

然後走到電視機前拔了電源，又開啟茶几抽屜。

把裡面的薯片、巧克力、果凍掃進垃圾袋。

林小川急了。

「你幹什麼!那都是我的!」

他衝過來要搶。

我拎著袋子舉高。

「家裡第一條規矩，誰弄髒誰收拾。

」

「你不擦地，今天所有的零食和娛樂活動取消。」

林小川氣得滿臉通紅，轉身跑向座機，抓起電話。

「喂!奶奶!」

他哭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