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親的人_第4章 我停下來

」

我停下來，反手握住他的手。

我想起了六年前那個下午，如果當時也有人能這樣緊緊拉住我兒子的手，該有多好。

我深吸了一口氣，把眼底的酸澀壓下去。

「我沒讓你道歉，那你以後還走嗎?」

他吸了吸鼻子，把頭偏向一邊，眼淚卻砸在了地磚上。

「不走了。」

他反握住我的手，力道很緊。

「姜月，謝謝你......沒把我丟下。」

06

學校事件之後，林小川對我的態度發生了變化。

晚餐時，他會把盤子裡自己不愛吃的胡蘿蔔，趁我不注意，夾到我碗裡。

他眼睛盯著電視，餘光卻在觀察我的反應。

我沒有裝出慈母的樣子，直接用筷子把胡蘿蔔夾回去，扔進他碗裡。

「尊重歸尊重，挑食歸挑食，兩碼事。」

「吃完。」

他撇撇嘴，嘟囔了一句真煩，但還是把胡蘿蔔塞進嘴裡。

晚上，他不再把作業本藏在書包裡，而是攤在客廳的茶几上。

人卻跑回房間打遊戲。

我知道，他是在等我順手幫他檢查。

家裡的氣氛眼看著一天天變好。

就在這時，消失了五年的蘇冉，突然回國了。

週六上午，有人敲門。

我走過去開門，門外站著一個女人。

手裡提著大大小小的購物袋。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得體的微笑。

「你好，我是林政的前妻，蘇冉。」

「我來看看我兒子。」

林小川聽到聲音，從房間裡走出來，看到蘇冉的那一刻，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蘇冉扔下購物袋，衝過去一把抱住林小川。

眼淚說掉就掉。

「小川!媽媽好想你!」

「媽媽這些年不是不要你，媽媽是在國外治病。」

「迫不得已才離開你的!」

林小川的身體繃得筆直，雙手垂在身體兩側。

想抱她，又不敢抱，眼神里全是被拋棄的怨恨，和壓抑不住的渴望。

蘇冉哭夠了，轉頭看向我，自來熟地拉起我的手。

「姜小姐是吧?」

「謝謝你這段時間替我照顧兒子。」

「以後我回來了，就不麻煩你了。」

她這話宣誓主權的意味太濃。

許桂芬正好從廚房出來，看到蘇冉，立刻迎了上去。

「哎喲，冉冉回來了!」

「病治好了就好，親媽總比後媽親。」

她轉頭看了我一眼。

「姜月啊，你大度一點。」

「讓孩子多跟他親媽接觸接觸。」

林政從書房走出來，看到蘇冉，明顯震驚了。

他站在原地，面對前妻的眼淚和母親的偏袒，一時沒有表態。

他的沉默，讓我瞬間被懸在了半空。

蘇冉挑釁地看著我，等著我發火，等著我把她趕出去。

我抽回手，表情平靜。

「蘇小姐客氣了。」

「誰愛孩子，不是靠今天流幾滴眼淚決定的。」

「是靠這五年，你為他做過什麼。」

07

蘇冉開始頻繁出入林家。

她每次來，都帶著最新款的遊戲機、限量版的球鞋，精準地擊中一個十歲男孩所有的喜好。

她從不在我面前大吵大鬧，只是總在林小川面前裝可憐。

「媽媽回來晚了，你是不是已經不需要媽媽了?」

「你現在有新媽媽了，肯定嫌棄我這個生病的親媽了。」

林小川被她的眼淚和禮物，拖進了深深的內疚裡。

他一邊渴望這份遲來的母愛，一邊又覺得，接受蘇冉就是對我的背叛。

他變得比以前更沉默。

我沒有阻止他們見面，只是立下規矩。

「所有會面必須提前告知。

」

「不能臨時把孩子帶走。」

許桂芬對此非常不滿。

「你這也太霸道了!」

「親媽帶親兒子吃頓飯還要跟你報備?」

「你算老幾啊!」

我沒搭理她，只看林政。

林政這次站了我。

「媽，姜月說得對，小川的作息不能被打亂。」

週末，蘇冉提出要帶林小川去遊樂園。

林小川眼巴巴地看著我，像是在等一個不被拋棄的答案。

我點頭同意，但要求林政必須全程陪同。

我蹲下身，給林小川整理了一下衣領。

「去玩吧。」

「記住，大人之間的問題，不需要你來負責。」

遊樂園當天，蘇冉發了九宮格朋友圈。

全是她和林小川的合照，配文:「歷盡千辛萬苦，終於和我的寶貝團聚。誰也不能再把我們分開。」

字裡行間，全是被豪門前夫和惡毒繼母拆散的悽慘。

朋友把截圖發給我，我才發現，蘇冉的朋友圈遮蔽了林政。

她對外營造的人設，是一個被逼無奈的苦命母親。

我把截圖轉發給一個做私人調查的朋友。

「幫我查查這個人這五年的出入境記錄和財務狀況。」

三天後，朋友把資料發到了我的郵箱。

我看著螢幕上的檔案，冷笑出聲。

蘇冉根本沒有在國外治病。

這五年，她一直跟著一個做風投的男人在國外生活。

兩個月前，那個男人破產跑路了。

蘇冉不僅沒撈到錢，還背了一屁股債。

她這次回國，根本不是為了找回兒子。

而是走投無路，回來找提款機了。

08

蘇冉很敏銳，她察覺到我在查她，於是先下手為強。

這天下午，林小川放學回來，臉色陰沉。

他走到客廳，把我昨天剛送給他的一支鋼筆，砸在地上。

墨水濺了一地。

「你憑什麼趕我媽走!」

他衝著我大吼。

「你查她，你想逼她離開我是不是!」

「我告訴你，你再好也不是我親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