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三年雪,枕外萬重春_第9章 9藥物摧毀了陸衍的前額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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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物摧毀了陸衍的前額葉。
他開始看見不存在的人,有時是我,有時是林月,有時是他已經斷聯多年的導師。
他對著空氣磕頭,額頭撞在水泥地上,一下一下,血從髮際線滲出來流進眼眶裡。
他抓住那些幻影的衣角求饒,但手指每次都穿過空氣。
林月的臉沒有得到任何治療,傷口反覆感染,膿液浸透了她的T恤。
催債的人最後一次上門是在一個雪夜。
他們把林月從地下室拖出來,扒掉了她的外套和鞋子,扔在天橋下面。
第二天環衛工人發現她的時候,她蜷在橋墩和欄杆之間,身上覆了一層雪。
已經不會動了。
陸衍在一週後被巡邏的警察發現,蹲在垃圾桶旁邊,渾身的味道讓靠近的人都在乾嘔。
他被強制送進了城郊的精神病收容所。
不是他曾經工作過的那種有真皮沙發和落地窗的高階診所,是公立的、經費不足的、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和排洩物混合味道的那種。
護工把他按在鐵架床上,用皮帶把他的手腕和腳踝固定在床架的四個角。
他掙扎的時候,護工摁下了電擊開關。
他曾經用這種手段讓林月安靜下來,現在輪到了他自己。
電擊間隙他偶爾會有幾秒鐘的清醒。
有一次他的眼珠轉動,焦點模糊地落在天花板的某處,嘴唇翕動了很久,發出一段含混的聲音。
護工以為他在胡言亂語,沒有理他。
但如果有人湊近去聽,能分辨出那兩個音節是“小薇”。
他試圖抬手去夠什麼,但手指在空中抓了兩下就垂了下去。
婆婆在福利院裡熬了四個月,沒有人來繳費也沒有人來探望,她被移到了走廊盡頭靠窗的位置。
窗戶關不嚴,風從縫隙裡灌進來,吹在她滿身的褥瘡上。
她走的那天白天還出了太陽,晚上護工查房的時候發現她的被子滑到了地上,人已經涼了。
收容所活動室的牆上掛著一臺老舊的液晶電視,畫面有雪花,聲音斷斷續續。
那天電視里正在播一檔本市的年度人物訪談。
主持人介紹嘉賓:“下面讓我們歡迎今年最具影響力的女性企業家。”
螢幕上出現了一張臉。
頭髮挽起來,耳釘很小,顴骨的線條分明,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陸衍被綁在鐵椅上,頭歪向電視的方向,眼珠子瞪到充血,嘴巴大張,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持續了很久的嘶啞哭嚎。
然後他開始拿頭撞鐵門。
一下。
兩下。
護工衝過來把他摁住的時候,他的額頭上裂開了一道口子,血混著生鏽的鐵粉流下來,糊住了他的眼睛。
從那之後他再也沒有說出過一句完整的話,也再也沒有站起來過。
他的餘生將在這張鐵床上度過,在藥物和電擊之間反覆輪迴,在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幻覺裡持續墜落。
走廊盡頭的電視還在播。
畫面裡的那個女人正在回答主持人的問題,語速平穩,目光平直,沒有笑也沒有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