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三年雪,枕外萬重春_第10章 10三年後
10
三年後,市中心最高的寫字樓頂層舉行了一場剪彩儀式。
我用剪刀剪斷了紅色緞帶,閃光燈亮了一片又一片。
身後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際線,腳下是五十二層的垂直距離。
“反精神剝削醫療援助集團”從今天起正式運營,全資控股人只有我一個。
我穿著一套冷灰色的西服,釦子繫到最上面一顆,袖口沒有任何裝飾。
三年前那個會在深夜對著驗孕棒流淚的女人,此刻站在這裡,脊背挺直,沒有一絲多餘的表情。
簽約環節,七家曾經對我冷眼的商界同行依次走過來遞名片,握手的時候微微彎腰。
三年前婆婆在宴會洗手間外挖苦我“毫無價值”的時候,這些人中有一半在臺下鼓過掌。
我一一接過名片,一一回握,沒有寒暄也沒有客套。
儀式結束後我簽署了集團的第一份對外撥款檔案,三千萬專項資金,用於為遭受情感操控的女性提供免費法律援助和心理防禦干預。
基金的名字我想了很久,最後沒有用任何人的名字,只印了一行字:不再沉默。
傍晚六點,我上了車。
防彈玻璃、加厚車身、獨立空氣迴圈系統。這些不是用來炫耀的,三年來陸衍在業內仍有零星的追隨者,我收到過兩次匿名威脅信。
常走的路線今天因為施工封了一段,車子繞進了城郊的輔路。
窗外掠過了一片灰色的圍牆,頂上拉著鐵絲網,鐵絲網上纏著已經褪色的警示標語。
是那間收容所。
鐵絲網內的空地上有幾個穿著灰色病號服的人。
其中一個佝僂著腰蹲在地上,雙手插進一隻翻倒的鐵桶裡,在刨什麼東西吃。
他的頭髮全白了,臉上的肉塌下來,肩胛骨從病號服後面頂出來。
我認出了他。
不是因為他的五官,我認出的是他的右手小拇指。即使隔著車窗和鐵絲網,我也能看到那根手指向內彎曲的弧度。
三年前那隻手給我穿過襪子、端過粥碗、撫摸過我的額頭、也按下過電擊器的開關。
現在那隻手正從一隻生鏽的鐵桶裡掏出半塊發黑的饅頭,塞進嘴裡,嚼的時候腮幫子一邊鼓一邊癟,口水順著下巴淌下來。
沒有恨。沒有憐憫。沒有解氣。沒有酸澀。
只有一種看路邊垃圾桶的感覺,它就在那裡,跟我無關。
我伸手按下了面板上的開關,遮陽簾從車窗底部緩緩升起,深色的簾布一寸一寸遮住了窗外的鐵絲網、灰牆、空地和那個蹲在地上的人。
簾布合攏,車內恢復了安靜。
手機震了一下,私人醫生髮來了年度體檢報告,全部綠燈,胃穿孔修復後的疤痕組織已經完全穩定,三年前那場精神絞殺留下的軀體化應激症狀徹底清除。
我關掉手機螢幕,靠進座椅裡,閉上眼。
車子駛上了跨海大橋。
車窗外的太陽正在穿透連日的陰雲,光線照進車內,落在我合攏的手背上。
司機問:“秦總,回公司還是回家?”
我沒有睜眼。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