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三年雪,枕外萬重春_第5章 5我鎖上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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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鎖上車門,把手機螢幕亮度調到最低,逐字逐句重讀那份報告。
每一頁都有時間戳,每一個節點都標註了我的反應資料,心率估算值、行為延遲時間、情緒崩潰的持續分鐘數。
我在A國做過兩年田野調查,見過戰地醫生在炮火中冷靜記錄傷員的瞳孔收縮,但我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成為那個被記錄的物件。
我把報告打包,用加密通道發給了海外醫學倫理委員會的朱教授。
他是我讀研時的導師,也是目前國際上精神科實驗倫理審查的核心成員之一。
傳送完成後,我的手還在抖。
車載藍牙突然自動連線了,儀表盤上跳出一行字:裝置已配對,陸衍的手機。
他裝了遠端控制。
我抬頭,陸衍正穿過停車場朝我走來,西裝釦子解開了,領帶鬆了一半,臉上沒有憤怒也沒有慌張。
他走到車窗外站定,彎腰敲了敲玻璃,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我太熟悉了,三年來他每次端著養生粥走進臥室都帶著這個笑。
但此刻,這個笑容下面什麼都沒有。
“小薇,開門,外面冷。”
我沒動。
他從褲兜裡掏出一把機械鑰匙打開了車門,我從不知道他配過備用鑰匙。
風灌進來的同時,一塊方巾捂上了我的口鼻,潮溼,冰涼,有刺鼻的甜味。
我掙扎了不到五秒,手指從方向盤上滑落。
再睜開眼的時候,我的四肢被束縛帶固定在一張醫療椅上。
房間沒有窗戶,天花板上嵌著兩排冷白色的燈管,牆壁貼了隔音棉。
對面是一面從地板到天花板的鏡子,我知道那是單向玻璃。
鏡子背後傳來陸衍的聲音,平穩,沒有起伏,和他在學術會議上做報告時一模一樣。
“物件於00:47恢復意識,瞳孔收縮正常,冷汗分泌量中等偏上,符合急性應激障礙的第二階段表徵。”
他在錄音。
燈管閃了一下,對面牆上亮起一塊投影螢幕,畫面是一間公寓的監控錄影。
林月坐在沙發上,面部表情鬆弛,眼神渙散,不是我在家裡見過的那種尖銳和挑釁。
陸衍的聲音繼續。
“編號02,代號林月,系藥物輔助型條件反射建模的產物,其所有情緒表達與行為模式均為植入性指令的外顯結果。”
畫面切換,是一份藥物注射記錄表,每一欄都有林月的簽名。但簽名的筆跡潦草歪斜,根本不是正常書寫的狀態。
“編號02是耗材,”
陸衍的語調依然沒有一絲波動,。
可替換,可丟棄。但你不一樣,小薇。”
鏡子背後沉默了兩秒。
“你是01號。三年前我從四十七個候選樣本中選中了你,因為你的心理韌性指數、情感依附模式和軀體化反應閾值都是最接近理想模型的。”
他停了一下。
“你是完美的實驗體。”
我閉上眼,強迫自己的呼吸頻率降下來。他在觀察我,任何失控的反應都會變成他報告裡的資料。
我開始回憶三年來他每一個溫柔舉動背後的時間線,每一個節點都精準得不像是生活。
我張開嘴,發出一聲壓抑的乾嚎,身體開始痙攣,牙關打戰。
這是斯德哥爾摩綜合徵初期的典型崩潰反應,我在他書架上的論文裡讀到過。
鏡子後面的聲音停了,我聽到腳步聲朝門外遠去,他去備份資料了。
我立刻閉嘴,吐出了晚宴時藏在舌根下的那枚胸針。
我用胸針,劃開了手腕處的束縛帶。
雙手手解放後我拆掉了其餘幾條綁帶,赤腳踩上地面。
房間終端機的鍵盤需要密碼,我輸入了他的通用六位數,我們結婚紀念日的倒序。
他沒改過。
系統進入後我直接拉響了最高級別的生化防火警報。
三秒後,天花板上的噴淋頭爆出大量白色阻燃泡沫,警笛聲尖銳到刺穿耳膜,隔壁廠區的安保燈依次亮起。
我赤腳踩著泡沫衝進走廊,找到消防通道的鐵門,用盡全力撞開了它。
外面在下雨,我翻過院牆的圍欄,頭也不回的往外跑。
身後的警笛聲還在響。
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