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錦_第4章 我擦了擦額上的冷汗
我擦了擦額上的冷汗,掀開被子起身。
又在街上採買了不少東西,填滿了鋪子。
定做的匾額也已經做好。
工匠貼心地幫我裝在門口。
最新一批的胭脂也已經制好了。
萬事俱備,只等開業。
我挑了個好日子,買了幾掛鞭炮點燃。
就算是開了業。
在沈府當丫鬟的那段日子,倒也認識了不少城中的世家貴女。
所以開業當天,來的人竟然挺多。
小小的鋪子,被圍得水洩不通。
第一批的胭脂,也全部賣了出去。
直到午後,人才少了些。
我拿著算盤,開心地算著今日賺了多少銀子。
又有顧客走了進來,帶起一陣梔子花味的風。
我抬起頭,看到來人,笑容僵在臉上。
江雁容,沈徽的意中人。
我對江雁容的觀感很複雜。
她曾拉我出泥沼,小心守護著我微薄的自尊。
卻又當著眾人的面,將我推入更深的黑暗中。
三年前,我剛到京城。
我身上的銀子早已經花光。
我餓了好幾天,眼前一陣一陣地泛黑。
直到我看到一輛馬車。
一輛奢華的馬車。
我曾在嶺南見過潑皮無賴故意跌落在貴人的馬車前。
那些貴婦從馬車裡伸出一節白皙的手腕,往地上扔下幾枚銅板,或是幾塊碎銀子。
潑皮們忙不迭地爬起來,撿起銀子就跑。
我下意識地朝著馬車走去。
這裡是京城,京城的貴女們,出手應當更加大方。
我就要一點銀子,銅板也行。
我想吃飽肚子,把自己收拾得體面些,再去沈府。
我嚥了口唾沫,呼吸陡然變得急促。
我低著頭,馬車越來越近,我找準了時機,衝了出去。
馬兒受了驚,高高地揚起蹄子。
我的呼吸一滯,下意識地往旁邊滾去。
可手腕還是不小心扭到了。
我顧不上疼,死死地盯著馬車的簾子,期盼著能看到一節白皙的手腕,朝我扔下一塊碎銀子。
可沒有。
馬車的簾子被掀開,一張昳麗卻擔憂的面容撞進我的視線。
「你沒事吧!」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江雁容的樣子。
她提著裙襬匆忙地下車,朝我伸出手。
「手給我。」
馬伕跳下車,來到她身後:「小姐,您怎麼下來了?」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鄙夷:「不過是個叫花子。」
她轉頭斥責他:「常伯!」
這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樣。
她應該高高在上地朝我扔銀子,怎麼會伸出手拉我呢?
「是不是哪裡受傷了?我帶你去醫館瞧瞧。」
我下意識地張開嘴,想說「我沒事」,又想起我的目的。
她是個好人。
可我也不是壞人,我只是走投無路了。
我伸出扭傷的手腕,惡狠狠道:
「你的馬踩了我!」
「賠錢!否則我就報官!」
「你這叫花子!」被喚作常伯的男人伸出手,想要打我,被她攔住。
「是我的疏忽,你的手腕腫了,還是讓大夫給你看看。」
她皺著眉,再次朝我伸出手。
我有些恍惚,京城的人都這般溫柔嗎?
我粗暴地開啟她的手,故作兇狠:「不必了,給我銀子就行!」
她的手背瞬間紅了一片,但還是從腰間拿下一個荷包。
取銀子的時候,又有人來了。
「容姐姐,怎麼停下了?」
意氣風發的男子扎著高馬尾,快步朝她走來。
他的眼中,除了她並無他人。
「阿徽,這兒有個姑娘被我的馬車衝撞了,受了傷,我拿些銀子給她。
」
我那時並不知道,來人就是與我有婚約的沈徽。
沈徽這才注意到我,他冷嗤了一聲,擋在江雁容面前:
「這種潑皮無賴我見得多了,容姐姐可莫要被騙了。」
當街被拆穿,我的臉上燙得厲害,腦袋更暈了。
就連銀子,我也不想要了。
我慢慢地挪動身子,想要逃走。
卻聽她說道:「阿徽,她許是有什麼難處,休得胡說。」
她抓了一把碎銀子,塞進我的手中,「今日出來得匆忙,身上的銀錢不多,這些你拿著。」
她的皎潔,愈發襯得我的卑劣。
沈徽恨鐵不成鋼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容姐姐!」
「她就是騙子!」
我用力地攥著那些銀子,最後只拿了最小的一塊,其餘的又塞回她的手中。
然後頭也不回地跑開。
我拿著那塊碎銀子,填飽了肚子,買了新衣裳,叩響了沈府的大門。
大門應聲而開。
我再次見到了沈徽。
「是你!」
「你這騙子,我不去找你就罷了,你倒是自己送上了門,連容姐姐那樣心善的人你都敢誆騙!」
「瞧你這樣子,不是第一次做坑蒙拐騙的事了吧,我今日就替天行道,把你送去官府!」
7
記憶中的畫面和現實逐漸重合。
只是物件卻調換了。
沈徽大步走過來,擋在我面前,對著江雁容怒目相向:
「你怎麼來了?想幹什麼!」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受傷,小心地笑了笑:
「聽說孟姑娘的胭脂鋪子今日開業,我來看看。」
沈徽冷冷地看著她:
「不必了。」
她咬著下唇,泫然欲泣:「阿徽,我們之間非要這樣嗎?」
「江姑娘慎言,我和你本就沒什麼關係。」
我幽幽地道:「沈大人貴人多忘事,三年前,不是你說要娶江姑娘嗎?這會兒就變成沒什麼關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