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錦_第2章 別急
「別急,我撈到了!」
剎那間,所有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人群中傳來嘲笑聲。
「沈兄,那不是你的未婚妻嗎?」
「人家姑娘給心上人丟的帕子,被你這未婚妻給撿了,哈哈哈......」
「沈公子的未婚妻怎會是這樣一個不懂規矩的鄉野姑娘?」
「真丟臉啊。」
我慌亂地看向岸邊,穿著青色長衫的書生,錯愕地盯著我手中的帕子。
而那丟了帕子的姑娘,一臉怨念地看著我。
我的腦袋嗡的一下,手上一鬆,手帕又掉回水中,順流而下。
不遠處,沈徽臉色鐵青地盯著我,然後甩袖離開。
三月溪水冰涼,我整個人如墜冰窟。
我顧不上他人的目光,從水中走到岸邊,追了上去。
裙襬往下滴著水,打溼了青石板路面。
直追到沈府門口,才追上他。
我下意識地扯住他的衣袖:「我......」
他狠狠地甩開我。
我摔在地上,手上破了皮,傷口不深,卻疼得我直掉眼淚。
「孟春!你就是個瘟神!」
「你怎麼不跟你娘一樣,死在嶺南!」
「為什麼要來攪亂我的生活!」
那一瞬間,我不知道該做什麼,該想什麼,只能看著還在滴水的衣角,微微發抖。
流不出淚,發不出聲音,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疼得無法言語,喘不過氣。
我不記得過了多久,沈徽已經離開。
我從地上爬起來,麻木地走到府中,找到沈夫人,當著她的面燒了婚書。
之後,我又來到沈徽的院子。
小廝一臉嫌棄地攔住我:
「公子有令,狗和孟春不得入內。」
我退到門口,靠著牆壁坐下,雙手抱膝。
夜深了,冷得整個身子都沒了知覺。
他才從院裡走出來。
我扶著牆壁起身,喊他的名字。
「沈徽。」
他轉過頭,臉色難看。
「怎麼又......」
不等他說完,我故作大方地開口:
「如你所願,我以後不會纏著你了。」
他冷笑了一聲:
「又是什麼把戲?」
「我可不會再信你了。」
不管他信不信。
那之後,我真的一次都沒有纏著他。
一次都沒有。
3
見我提起往事,沈徽的臉色變得蒼白。
他張了張嘴,輕輕地吐出幾個字。
我還未聽清,車伕駕著馬車到了門口,「孟姑娘,您好了嗎?」
我提起放在地上的包裹,「好了,這就來。」
擔心車伕等得太久,我加快了語速:
「我走時,特意瞞著夫人,她眼窩子淺,若是見我離開,定要哭上一番,還要勞煩你給夫人說一聲,讓她不必傷心,等我安頓下來,再回來看她。」
他點了點頭。
「還有嗎?」
有自然是有,不過都是些家常瑣事,說得多了難免讓他厭煩。
總歸過不了幾日,還會回來看沈夫人。
到時當面說就好,便搖了搖頭。
我轉過身,朝著馬車走去。
他拽住我的衣袖,似是委屈:
「你就沒什麼要和我說的嗎?」
我一怔,笑了笑:
「那就祝沈大人前程似錦,平步青雲。」
他的目光定在我臉上,黑眸裡的光點稀疏破碎。
車伕催了起來。
我匆匆跑了過去,彎腰上了馬車。
馬蹄聲噠噠,一路向前。
沈徽站在原地,低著頭,脊背微彎,讓人看不清表情。
他的身影在視線中慢慢變小,直至消失。
車伕是個和氣的人,跟誰都能聊上兩句。
「剛剛那是沈大人吧?」
我放下簾子,「是。」
「孟姑娘是沈府的親戚嗎?」
「不是,我之前在沈府當丫鬟。」
馬兒跑得更快了些。
「聽聞沈夫人待人和善,這樣好的差事,孟姑娘怎地就不繼續做下去了?」
我想起沈母那張溫和的面容,聲音也不自覺放輕了許多:
「沈夫人確實心善,只不過我如今也上了年歲,是時候給自己找個出路了。」
馬伕的聲音順著風飄過來:
「那倒是,在官家做事,腦袋可不得拴在褲腰帶上。一年前沈府被抄家,沈夫人也被下了大獄,沈家所有人逃的逃,散的散,誰能想到沈家還會東山再起,沈大人還成了皇上身邊的大紅人。」
「那些落井下石的人,恐怕腸子都悔青了。」
他撓了撓頭,「你瞧,我跟你說這些幹嘛,你當時又不在。」
我笑了笑,沒有說話。
4
沈家一年前的那場災禍,來得突然。
恰逢端午。
午間時,宮裡還來了人,賞了御膳房的粽子。
到了晚間,宮裡就來了侍衛,圍了沈府。
丫鬟小廝們都嚇壞了,抱成一團,瑟瑟發抖。
我提著裙襬,飛也似地往沈母的院子趕。
路上摔了一跤,跑丟了一隻鞋。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卻看到她被侍衛押著往出走。
我撲過去,擋在她面前。
「你們是什麼人!」
為首的將軍一臉兇相:
「哪裡來的丫鬟,不知天高地厚!」
他拿著刀大踏步往我面前走。
沈母用身子推搡我:
「誰讓你來的!快走!」
我轉過頭看她,目光堅定:
「我不走。」
就這樣,我也被綁著一起押到了天牢。
天牢陰冷潮溼,空氣中散發著惡臭。
獄卒粗暴地推搡著我們往前走,兩邊關著的犯人,不懷好意地打量著我們。
走到盡頭,獄卒開啟門上的鎖鏈,將我和沈母推了進去。
牆上的油燈忽明忽暗。
角落,還躺著渾身是血的沈徽。
他身上的血幹了,泛著灰撲撲的紅。
沈母見到他那副模樣,癱軟在地。
她的夫君前些年因病過世後,沈徽就成了她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