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錦_第3章 可如今沈徽也出了事
可如今沈徽也出了事。
我用力地攙扶著她。
「夫人,他還活著。」
她的臉上這才有了點血色,她推了推我:「阿春,去看看......」
我鬆開她,走上去。
他的??膛微弱地上下起伏,但到底還有一條命。
有命在,就還能活。
我和沈母拿出了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才讓獄卒給我們拿來水和一些便宜的草藥。
我懂一些醫術,替他包紮了傷口,又給他喂下一些水。
在沈母的幫助下,將他挪到了乾淨溫暖的稻草上。
等忙完這一切,天快亮了。
我累壞了,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想趕緊睡一覺。
可昨晚那個凶神惡煞的將軍又來了。
他一臉神氣地站在門口,揮了揮手,身後的侍衛就走上前,又要帶走沈徽。
沈母擋在他面前,「你們要幹什麼!」
將軍冷笑了一聲,「罪臣沈徽,欺君罔上,本將軍自然是帶他去受罰。」
我靠在牆上不想動。
可我不能讓沈母受傷害,便自覺站了起來。
「我替他。」
我又往前站了一步。
「我替他受罰。」
我沒有注意到沈徽已經醒來。
扭過頭去,猝不及防撞進一雙睜著的墨色眼眸,深邃,淡漠而又隱晦不明,沒有半點剛醒來的失焦感。
沈母撲到我身上,「阿春,你不能去!」
我拉開沈母:
「夫人,我皮糙肉厚,讓我去,您照顧好沈大人。」
我沒給她拒絕的機會,跟著侍衛走出了牢房。
余光中,沈徽怔怔地望向我。
板子打在身上,並沒有我想象中那麼疼。
我恍惚想起了小時候。
我和爹孃被流放到採石場做奴役,那些人可不會因為我是小孩子,就特別優待我。
斗大的石頭,往我懷裡扔。
有時候接不住,就砸在腳上。
一雙腳腫得厚厚的,結痂的傷口好了又破。
侍衛們拿著沾了鹽水的鞭子,動作慢了些,鞭子就落在身上......
比起板子,鞭子似乎更疼一些。
我其實沒必要蹚沈家的渾水。
我不欠沈夫人,更不欠沈徽。
我應該像其他的丫鬟那樣,一跑了之。
可我想起了我娘。
想起她活著時,因為我的婚事,日日被悔恨折磨。
所以,我想為沈家做些什麼,這樣我孃的罪孽能輕上幾分。
下輩子投個好胎,一生平安順遂,吃飽穿暖。
我不記得自己捱了多少下,扶著牆壁回了牢房中,便一頭栽在稻草上。
好在那些人並不是日日都來。
他們三日來一次。
在這期間,沈徽的身子慢慢恢復了起來。
他對我也不似之前那般抗拒。
只是依舊沉默不言。
直到我端著碗給他喂水時,他扭過頭來,猝不及防地和我貼了額頭,帶著淡淡的藥香。
我微微一愣,還未反應過來。
他驀然轉頭,好看的眸子閃過一絲促狹。
「我,我自己來......」
「日後,不必為我再做這些事。」
5
「孟姑娘,到了。」
回憶就此中斷,我掀開車簾。
京城寸土寸金。
我租的鋪子離主街遠。
搬下東西,付了車錢。
馬伕幫著我,把行李拿到鋪子裡。
「孟姑娘,下次需要,您再找我。」
我點了點頭,看著空空蕩蕩的鋪子,有些不好意思:
「等下次,我再留你喝口水。」
他擺了擺手:「無礙。」
太陽從雲裡跑了出來,細碎的陽光透過門口,照進屋裡。
空氣中的灰塵,在陽光下起舞。
房子不大,分為前後兩間。
前間是鋪子,後間是住人的地方,還有個小院子。
我放下東西,從水井裡打了水,裡裡外外擦了三遍,終於乾淨起來。
又掃了地,鋪了床。
等忙完時,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我拿著荷包出了門,買了鍋碗瓢盆、桌椅板凳,又找人定做了一個牌匾。
等到家門口時,天已經黑了。
暮色下,一道頎長的身影站在門口。
「沈大人?」
我試探地叫了一聲。
他轉過身。
我提著東西走到門口,拿出鑰匙開啟門。
摸黑放下東西,點燃了櫃檯上的蠟燭。
昏黃色的燭光照亮了整間屋子。
「你怎麼來了?」
他打量著整個鋪子,聲音喑啞:
「你就住在這裡?」
我點了點頭,「還沒收拾出來,就不招呼大人進去坐了。」
「你找我有事嗎?」
我又問了一遍。
他終於把目光落在我臉上,緩緩張開手。
「這個,你沒拿。」
他的掌心,握著一枚玉鐲,光澤瑩潤。
我訕訕地笑了笑,「太貴重了。」
「你拿走了所有東西,唯獨留下這個玉鐲。」
「因為是我送的,所以才不要嗎?」
我微微一愣,倒是沒想到他會如此直白,便點了點頭。
他垂下腦袋,神色落寞。
我思索著開口:
「並非是討厭沈大人。」
他抬起頭,不可思議地看著我,眸子中像是又燃起了光亮。
我接著道:「只是我和沈大人非親非故,說白了,不過是主僕關係,受不起這般重的禮品。」
「主僕關係?」
我微微點頭。
他苦笑了一聲,「你原是這樣想,倒是我自作多情了。」
暮色沉沉,夜幕鋪開。
我半掩著門,下了逐客令:「沈大人,不早了。」
他悄然退去。
我關上門,摸不準他的想法。
只覺得反常,太反常了。
我的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一股不安在心中瀰漫。
6
我醒來時天光已經大亮。
沈徽昨日的反常,讓我一晚上沒睡好。
又做了亂七八糟的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