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荷_第4章 祖母笑着拍了拍我的手
祖母笑著拍了拍我的手:「說起來,你們小時候還見過。」
我原以為,祖母為我安排的前程,是去小門小戶做當家主母。
日子比家中清貧、對方家中官職也略低於紀家一些。
成婚後,可得母親家撐腰照拂。
沒曾想,她的至交好友竟是宮中的太妃娘娘。
與我議親的,是當今陛下的親侄子。
梁王霍元祁。
紀家三代文官出身,算得上清流世家。
梁王這樣顯赫的門第。
從未攀過,也不敢攀。
我擔憂地看著祖母,總覺得她不該為我選這樣高的婚事。
「厲家糊塗,只看容貌。」
「女子嫁人後掌管中饋,持家御下的能力卻一概不問。」
祖母滿臉慈愛地道:
「從前,你自個兒鑽研這些都學了七七八八。這陣子跟在我身邊,籠統學了一遍就能上手。」
「以你的能力品性,值得更好的前程。」
「這個梁王妃,你做得。」
祖母這一席話,讓我莫名心安。
復又湧上一股難以言明的情緒,籠罩在心頭。
與我朝夕相處幾個月的祖母。
能看到我的委屈、照顧我的情緒,發掘我的長處。
為什麼父親和母親能做不到。
對我十幾年如一日的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08
紀雲容在得知了祖母為我挑選的婚事後,
就沒緣由的病了一場。
她身體頗為強健,忽然病倒把家裡都嚇了一跳。
母親一門心思全在她身上,晝夜不分地照顧紀雲容。
順手將祖母壽宴一事,全權交給了我。
「按照之前舊例,你自個兒裁奪吧。」
她一心照顧心尖尖的大女兒。
半句提點叮囑的話,都不曾和我說。
我每日忙得焦頭爛額,也沒心思和時間想別的。
時間轉瞬即逝。
祖母壽宴上,我終於見到了梁王霍元祁。
天家威儀和上位者的從容,流露的恰到好處。
父親母親小心翼翼觀他神色。
揣度他每個表情、每句話的用意。
按照地位尊卑,父親母親和兄長們一一敬了酒。
霍元祁也逐一回應。
眼見著宴席上氛圍逐漸熱絡,我暗自鬆了口氣。
誰料,輪到我與紀雲容時。
她不等我一起開口,搶先道:「雲容先敬王爺一杯。」
紀雲容眉眼含笑,語氣中帶著恰到好處的嬌羞。
「聽聞王爺久不回京,正好兒我熟知京中各處,王爺若有時間,雲容可代紀家盡地主之誼。」
在場眾人心知肚明,霍元祁此次前來,是應祖母之邀與我相看。
紀雲容故作不知,借用紀家之名邀梁王私下見面。
她一個訂了婚的女子,約妹妹議親物件遊玩見面......
簡直荒唐!
父親母親並沒意識到此舉不妥。
在他們眼中,長姐做什麼都率真坦然。
霍元祁久久未答。
一時間,氣氛凝重了起來。
母親一臉急色,想開口給紀雲容解圍,卻被尚有三分清醒的父親一把按住。
祖父神色不悅,訓斥紀雲容言語冒犯。
作為壽星的祖母立刻就接上唱紅臉。
說大姑娘不勝酒力,讓人把她服下去休息。
紀雲容羞得滿面通紅,不甘願地看向霍元祁,做最後的掙扎。
她的容色在京城貴女中拔尖。
凡是見過紀家兩姐妹的人,無不誇讚她貌美。
這是她最引以為傲的長處。
今日,遇到梁王反而失效了。
從始至終,梁王都未拿正眼瞧過她。
等人走後,霍元祁才開口。
「本王這次前來給老夫人賀壽。」
「途徑桃林時,特意採摘幾朵鮮花,希望二姑娘喜歡。」
時下男女相看,愛送桃花表示心意。
換親後,厲青硯給紀元容送了幾次花。
每次她的婢女捧著花瓶回後院時,都要經過我門前。
這是我第一次收到男子送的花。
心中有些歡喜,故而含笑道:「多謝王爺。」
別的話,礙於身份和男女大防,暫時不必多講。
「二姑娘不必多禮。」
霍元祁的目光定定落在我身上。
低沉的尾音輕輕上揚,無不暗示著他現在心情的愉悅。
祖母看著我們二人,歡喜的多喝了幾杯酒。
祖父勸了又勸才作罷。
09
自那日後。
我時不時就會收到霍元祁送來的東西。
有時是沾染了露水的花。
有時是外頭時興的點心。
還有他親手做的木簪。
我捧著木簪在廊下駐足觀看。
終於想起來,我和他小時候確實見過。
我整日待在紀府,爹孃圍著長姐轉。
沒人陪我玩,便央著乳母從外頭買了木雕娃娃。
有了它們,我便能有人陪著說話了。
個頭最大的那個娃娃,我叫它姐姐。
個頭最小的,我喚它妹妹。
那時的霍元祁還沒有隨著父母去西北就藩。
意外撞見了和木雕娃娃自言自語的我。
他以為我是紀家藏在家裡的傻子。
見我可憐,便偷偷溜來和我說話。
還會買外面新鮮的小玩意給我。
年幼時,有過幾面之緣。
他遠不如那些,能時時刻刻陪我說話的木雕娃娃重要。
之後隨著年齡漸長,我逐漸忘記了這個人。
沒想到再見時,竟是商議我與他的婚事。
緣分一事,當真說不準。
我從往事中回神。
正巧碰上了去給母親請安的紀雲容。
她今日戴著金鑲玉的頭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