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歲老門將,震驚世界盃_第6章 6比賽日
6
比賽日。
上午十點,醫務室。
隊醫把針頭扎進我膝蓋縫裡的時候,我咬著毛巾沒出聲。
藥液推進去,冰涼的脹感從關節腔往骨頭裡滲。
隊醫拔了針,拿棉球按住針眼:“最後一針了,藥效夠撐九十分鐘,但踢完這場比賽,你這膝蓋得歇至少半年。”
“知道了。”
我放下褲腿站起來,膝蓋不疼了,但有種發虛的浮空感,像是腿不是自己的。
我走了兩步,有點飄,左腳多用了點力找平衡。
趙銳在門口等我,遞過來一瓶運動飲料:“打了?”
“打了。”
“走,上場了。”
球員通道里,澳大利亞隊的人先到了。
他們的九號哈里斯走在最前面,矮壯敦實,小腿粗得像樹樁。
經過我身邊的時候他停了一步,低頭看了看我的右膝。
“受傷了?”他用英語問,嘴角勾著。
我沒說話。
“我會多往你右邊射。”他笑了笑,走了。
趙銳從後面走上來,手搭在我肩膀上:“別理他,他就這麼個人,嘴賤。”
“沒理。”
哨聲響起。
開場第三分鐘,哈里斯就在禁區前沿拿球了。
他左腳腳尖點了兩下,瞬間發力抽射,球直奔右下角。
我提前往那個方向撲,球打在我手套上彈出去。
但右膝落地的時候藥效撐住的假象被磕破了,痛感悶悶地炸了一下。
第七分鐘,澳大利亞長傳吊進禁區,哈里斯扛著後衛爭到頭球,甩頭攻門近角。
我橫移兩步起跳,單手把球托出橫樑。
落地時右腿先著地,膝蓋嘎吱響了一聲。
第十五分鐘,角球,澳大利亞中後衛頭球擺渡到小禁區,混戰裡不知道誰捅了一腳,球往門裡滾。
我連滾帶爬撲回去,整個人砸在球門線上,左手把球按住了。
球壓在門線前半寸。
裁判沒吹。
我趴在地上,胸口壓著球,抬頭看見哈里斯站在兩米外看著我,臉黑得像鍋底。
上半場第三十分鐘,中國隊獲得第一個角球。
趙銳站在球前,朝我這邊比了個手勢。角球開出來,我們中後衛爭到第一點,頭球攻門,被澳大利亞門將撲出。
補射被後衛擋了,球彈到禁區外,沒進。
第三十八分鐘,哈里斯在禁區弧頂背身拿球,轉身抽射,又是右腳,我撲出去把球抱住。
他吐了口唾沫,跑回去。
上半場結束,零比零。
我走回更衣室的時候右腿開始發酸了,封閉的藥效在往下退,膝蓋裡那種悶痛開始往上湧。隊醫蹲在我面前檢查,按了按膝蓋骨周圍:“還撐得住?”
“撐得住。”
李翔站在門口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
下半場開始,澳大利亞隊換了戰術。
他們不再長傳衝吊,而是改打短傳滲透,在中前場倒腳拉扯我們的防線。
第五十三分鐘,他們中場直塞穿透兩個後衛之間,哈里斯反越位成功,單刀。
我出擊,壓低重心。他左腳腳尖點地,我提前往右撲,但這次他變了,左腳虛點,右腳釦球,往反方向推射。
我那一下重心已經甩出去了,只能眼睜睜看著球從另一側滾進門。
一比零。
哈里斯跑到角旗區滑跪,雙手指天吼了一嗓子。
他的隊友撲過來把他壓在底下。
我跪在草皮上,右膝疼得抽筋,我攥著草皮沒站起來。
趙銳跑回來,彎腰拽我:“江哥!起來!還有時間!”
我咬著牙站起來,從網窩裡把球撈出來扔回中圈。
第六十分鐘,我們獲得前場任意球。
趙銳主罰,球繞過人牆奔向死角,被澳大利亞門將撲出底線。
角球開出來,中後衛頭球頂偏了。
第七十分鐘,李翔在場邊換人,上了個高中鋒,打雙前鋒戰術。
全線壓上,後場只留兩個後衛和門將。
澳大利亞抓住機會打反擊,哈里斯中場接球一路狂奔,我再次出擊。
這次我沒等他出腳,搶先一步衝上去封堵,用身體把他射門的角度完全封死。
他起腳抽射打在我胸口上,彈了出去。
但撞上來的那下衝擊力太大了,右膝承受不住重心偏轉,整個人翻倒在地。
這次沒立刻起來。
趙銳跑回來的時候我已經自己站起來了,但右腿在抖。
隊醫在場邊瘋狂揮手,李翔的吼聲從替補席傳過來:“江述!下來!”
我衝他喊了回去:“不下!”
第八十分鐘,我們進球了。
趙銳左路突破後下底傳中,高中鋒門前頭球砸進去。
一比一!
看臺上那片紅色瘋了,趙銳跑向角旗區揮拳,指了我一下。
我站在門線前攥著拳頭吼了一聲。
剩下的十分鐘,澳大利亞全線壓上。
第八十五分鐘,哈里斯禁區裡轉身射門,我撲出去用指尖捅出底線。
第八十八分鐘,他們角球,我起跳把球摘下來,落地的時候右膝徹底軟了,單膝跪在地上,球抱在懷裡沒撒手。
補時三分鐘。
哈里斯最後一腳遠射,我撲出去用胸口堵住,球彈在地上被我第二反應壓住。
哨聲響了。
一比一!
我們出線了!
我趴在球門線上,臉埋進草皮,全身都在抖。
右膝已經完全不聽使喚了,整條腿像灌了鉛。
趙銳第一個跑過來,他蹲在我旁邊,手拍著我後背:“江哥,出線了,我們他媽出線了!”
他聲音在抖,我抬頭看他,他哭了,眼淚混著汗淌了一臉。
隊友們圍過來把我從地上架起來,我右腿懸空著,幾乎是被他們抬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