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反派養家日常_第4章 我邊說邊扯他袖子
」
我邊說邊扯他袖子,把他手裡的撥火棍抽出來擱在一邊,雙手捧住他的臉,讓他正對著我。
「阿邵,你看著我。」
他抬起眼。火光映進他漆黑的瞳孔裡,那股陰鷙還在,只是被壓得更深了些。
「王漂是什麼人?爛賭鬼,酒囊飯袋。他連自己爹開的酒樓都管不明白,這種人說的話做的事,不值得你往心裡去。」我拇指輕輕蹭過他眉骨,「咱們有阿珠,有鋪子,你還要讀書考功名呢。為一個混賬動氣,不值當的,你說是不是?」
他沉默了很久。灶膛裡的柴火噼啪爆了一聲,火星子濺出來,落在我手背上,我縮了一下。他反應極快,一把將我手拉過去看,見只是個小紅點才鬆了勁。
「我沒事。」我笑了笑,把手抽回來,「倒是你,手這樣涼。去床上躺著,我給你捂捂。」
那夜他確實上了床,可我躺在他身邊時,感覺到他身體一直是醒著的。
他呼吸平靜,可攥著我手指的那隻手,隔一陣便收緊一下,像夢裡還在握刀。
我知道他沒有全信。可至少,他暫時不會去找王漂拼命了。
我在黑暗中睜著眼,想了一整夜該如何斷了王漂往後所有的路。
07
第二日我沒出攤,換了身素淨衣裳去樊樓附近打探。
王家在城中經營三間酒樓,樊樓是最大的一間,王漂之父王老爺為人方正,唯獨溺愛這個獨子。我翻遍宋小荷記憶,又憑前世在六扇門查案的經驗,在樊樓後巷蹲了三日。
第四日清晨,我終於尋到破綻。
王家後廚的泔水桶每日天不亮便有人悄悄運往城西,我尾隨而去,見那人將泔水倒入一條暗渠,渠水直通城中百姓飲用的浣花河。
王家廚子貪省事,所有洗菜宰牲的汙水從不另行處置,直接混入泔水一道傾倒。
我連夜寫了狀紙,匿名投進京兆府,又託喬大娘的侄子在書院讀書的學子中間散播訊息。不出五日,王家酒樓後廚汙穢直排浣花河的事便鬧得滿城風雨。京兆尹親自帶人查證,罰了王家紋銀千兩,責令停業整改。王老爺氣得渾身發抖,當眾賞了王漂二十個板子,禁足半年不許出門。
我去瞧熱鬧時遠遠看見王漂被拖回家中的背影,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這人半年出不了門,縱有千般壞心思也使不出來。
回家路上我買了二斤五花肉,又拐去醬園打了兩角新釀的梅子醬。容邵正在院子裡劈柴,阿珠坐在竹筐裡抱著個布老虎啃。見我回來,他放下斧頭,拿布巾擦了把汗。
「今晚做什麼?」
「梅子醬紅燒肉。」我笑眯眯的,「給你補補啦,這陣子你瘦了。」
他嘴角微彎,接過肉去井邊洗。阿珠咿咿呀呀朝我伸手,我抱起她親了親臉蛋,小姑娘咯咯笑起來,露出兩顆糯米似的小牙。
那會兒我以為,最難的一關已經過了。
08
我沒把舉報王家的事告訴容邵。他每日天不亮就做活、入夜讀書到三更,我不想再讓他分心。
況且這事若成了,王漂被禁足便翻不出浪來;若不成,至少容邵不知道,不會替我出頭。
我是六扇門教出來的徒弟,查髒水、投狀紙、散訊息,樁樁件件都做得隱蔽。
京兆府貼出告示那天,我特意支開容邵去城外接竹篾,等他回來時樊樓門前的封條已貼牢了。
他蹲在院子裡洗菜,抬頭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說什麼,但我背對著他給阿珠縫棉褲,他終究沒開口,只輕輕呼了口氣。
直到第二年春闈他從州府回來。推開院門時衣裳半溼,肩上的布褡褳空蕩蕩的。他站在槐樹底下對我笑了笑:「落榜了。」
我揉麵的手一僵。他說閱卷官姓趙,是王家的姻親,單獨抽走他那疊判了不錄。
我的手抖得麵粉簌簌往下落:「大概是,是因為我......我之前投了狀子揭發王家泔水排入浣花河的事,王漂被禁了足,想來他懷恨在心便動了閱卷官的手腳。」
「你說什麼?!」容邵聲音陡然拔高又壓下去,手指在案板邊緣攥出白印,「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怕你去找王漂拼命!」我的眼淚掉進面盆裡,「你還有院試,阿珠還那麼小!」
「所以你一個人去查他?」他猛地站起來,「你懷著阿珠時蹲在後巷盯了三日,萬一被發現了——」
他話沒說完,我看見他眼眶紅了。前世他是九千歲,刀人放火眼都不眨,如今手抖得按不住案板,聲音從喉嚨深處撕出來:「你是不是覺得我沒用?」
「不是。」我衝過去抱住他的腰,哭得喘不上氣,「我是怕你把自己搭進去。」
他渾身僵了很久,那雙手才慢慢落在我背上輕輕拍著,嗓子啞得厲害:「傻不傻,我若連你都護不住,做官做什麼。」
阿珠不知何時醒了,瞧見我倆都紅著眼,小姑娘愣了兩秒也跟著哭起來。容邵一手一個把我們摟住,唸叨著別哭了別哭了,晚飯還沒做呢。
那晚煮了爛糊面,阿珠困得麵條掛在嘴角就睡著了。
容邵把她抱回床上,回到灶間從背後環住我的腰,下巴擱在我肩窩裡:「落榜我並不驚訝,只怪今年運氣不好,遇到那與王家沾親帶故的考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