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皆知,九千歲容邵愛女如命。
他幼時父母雙亡,少時又慘遭髮妻背叛,受了宮刑。
這一生,帶給他溫暖的,只有女兒。
可那女孩後來慘死宮中,容邵徹底黑化,謀逆逼宮,屠了朝廷數座城池。
前世,我與九千歲只見過一面。
彼時我是六扇門小巡捕,受命抓他回京。
打鬥中,我為刺他一劍,失足墜入江中。
再睜眼,我挺著孕肚。
清貧的茅草屋裡,十九歲的容邵淡漠地遞來一碗熱粥。
「娘子,慢點喝。」
天道好輪迴,竟讓我穿成了大反派那個拋夫棄子的髮妻。
01
我手抖得厲害,接過了碗。
屋裡靠牆放著舊板床,一張飯桌,兩個木板凳。角落還有個掉了漆的五斗櫃。
真是窮得家徒四壁。
這就是十九歲的容邵和他髮妻宋小荷的家。
一年以後,宋小荷便勾搭上富家公子王漂。
王漂嫉恨容邵,暗中賄賂縣令,誣陷容邵落獄。
容邵因此受了宮刑。
誰也沒想到,這個悽慘無依的少年,後來會步步為營,權勢滔天。
甚至變成那個殘暴得讓世人恨之入骨,唯獨愛女如命的九千歲......
我盯著自己的孕肚,只覺一陣眩暈。
我,阮溪,出生在育孤堂,五歲起被師父白三娘收養進六扇門。
自幼在刀光劍影裡受訓,十六歲那年,我終於成為一個合格的小捕快。
我遇到的第一樁案子,便是隨師兄師姐們抓捕魔頭容邵。
沒成想,為了刺他一劍,失足墜入江中。
再睜眼,竟然,竟然就莫名魂穿成這大反派的惡毒髮妻了?!
「嘔——」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我扶著床沿,不知道是孕吐還是難以接受現實,一時眼前發黑。
一雙有力的手,結實地摟住我的腰。
容邵扶住我的肩膀,又倒了杯茶慢慢餵我喝下。
男人看似細心,語氣卻冷如冰霜。
「好點了麼。」
差點忘了,容邵和宋小荷感情並不好。
二人是遠房表兄妹。
宋小荷看中容邵貌美,給他下了藥。只一夜她便有孕,容邵被迫娶了她。
他對宋小荷沒太多感情,但也盡了做丈夫的義務。
沒想到婚後小荷越來越嫌棄家中貧窮,經常吵架,日後更是狠狠背叛了他。
我看著認真餵我喝水的容邵,忽然有點難過。
上輩子,他也曾是個好臣子,??懷天下,為國為民。
若不是女兒慘死,也許他不會變得那樣兇殘。
「好多了,謝謝......你。」我笑笑。
夫君這兩個字在嘴邊猶豫許久,終究說不出口。
窗外細雨滴答。夏初的晚風吹起我耳邊碎髮。
容邵抬起漆黑淡漠的眼,撞見我的笑容。
他一怔。
02
懷孕這事還真不容易。
好在宋小荷身體底子好,才十八歲,十分健壯。
我心情冷靜下來,便不想吐了,慢慢喝起了粥。
如今穿進宋小荷的身體,腦子裡也殘存了她從前的記憶。
宋小荷出身亦平平,但從小被父母嬌養大,懶得做飯也不喜打掃屋子。
平日裡,兩人就吃點容邵煮的菜粥對付一下。
家中開銷,也全靠容邵去街市搬貨掙來的錢。
街市魚龍混雜,有些偷雞摸狗的小混混,容邵混跡其中,性子也變得膽大痞氣。
好在此時他仍是遵紀守法的老百姓,不是個嗜刀的魔頭。
容邵漠然盯著我喝完粥,就又出去做活了。
烈日炎炎,他進城要走十幾里路,很是不易。
我望著他挑起竹擔走在鄉間土路上的高大背影,深深嘆了口氣。
容邵幹活很累,回家吃完飯幾乎是倒頭就睡。如今房樑上都快結蜘蛛網了。
我拿了掃帚將灰塵掃乾淨,又前前後後兜了一圈。
容家有兩進茅草屋,一間臥房一間廚房。
屋前有個小院子。一口水缸,一小塊菜地,地裡種滿了不值錢的黃瓜。
我向鄰居打聽,得知容邵的祖母最愛吃拌黃瓜。可惜老人家七年前就病逝了。
我索性折下幾根瓜,舀了水洗乾淨。
削皮,切片,撒鹽,再拍一瓣蒜,放兩滴醋。
酸辣爽口,真是好吃。
我又淘好粟米,切碎紫蘇葉,用陶釜簡單煮了點紫蘇小米粥。
天色漸暗,容邵再回來時,家中乾淨溫馨,熱氣騰騰飄滿飯香。
不光如此,窗臺上還放著個撿來的舊竹筒,插了一支亭亭玉立的荷花。
他眼裡閃過驚訝,深深望了我一眼。
這頓飯依然吃得沉默。畢竟容邵對宋小荷一向淡漠。
不過飯後他主動去刷碗,順便,將我的幾件髒衣裳也洗了。
我吃飽喝足,正趴在飯桌上眯著,聽見容邵淡淡地開了口。
「今日活幹得多,掙下一百文錢都放在鬥櫃裡。你明天多買些肉,補補身子。」
不知哪來的小野貓跑進院子,撒嬌蹭著我的腿,心裡癢癢的。
「好呀。」我抿唇。
那晚我一閉眼就睡著了,夢都沒做一個,第二日醒來安安穩穩躺在床上。
大概是容邵抱我上??的。他又早起去幹活了,照例留給我一碗菜粥。
這回他多煨了一個水撲蛋,樣子圓滿,嚐起來竟然還有點甜。
03
說來也巧,我上一世的容貌和宋小荷有七八分相像。
尤其是那對上挑的杏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