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月遙遙,霜後逢年_第十五章 沈聽月醒過來的時候
第十五章
沈聽月醒過來的時候,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
“你醒了?”
一道沙啞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沈聽月偏過頭,撞進葉序年佈滿紅血絲的眼睛裡。
“我……”沈聽月嗓子乾澀。
葉序年立刻起身倒了杯溫水,插上吸管遞到她唇邊。
“家庭醫生來過了,說你身體底子虧損得太厲害,加上之前沒有好好調養,才會突然暈倒,接下來得長期調理,不能再操勞了。”
沈聽月喝了幾口水,喉嚨舒服了一些,輕聲道:“謝謝。”
葉序年把水杯放在床頭櫃上,垂下眼看她:“謝什麼,又不是外人。”
“月月!”臥室門被推開,齊海快步走進來。
“都怪我,都怪爸沒用。”齊海聲音沙啞,“你被程野那個畜生關了那麼久,爸把你救出來的時候就應該立刻帶你去醫院的。爸什麼都沒看出來,差點……差點……”
他說不下去了,肩膀控制不住地發抖。
沈聽月撐著床墊坐起身,伸手替齊海擦掉臉上的淚。
她嘴角扯出一抹笑:“爸,我沒事,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是爸對不住你。”齊海反握住她的手,指節收緊,“這些年,你受的委屈,一件比一件大,我這個當爸的……”
“爸。”沈聽月打斷他,聲音溫柔卻堅定,“你供我讀書,教我做人,在我最無依無靠的時候給了我一個家。沒有你,我早就不知道在哪了。不許再說對不起。”
齊海怔怔地看著她,嘴唇抖了抖,終究沒再說什麼,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葉序年不知什麼時候退到了門口,背靠著門框,靜靜看著這一幕。
他的目光落在沈聽月蒼白的側臉上,眼底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
接下來的日子,沈聽月開始安心養傷。
劉英蘭變著法兒地燉湯給她補身子,今天黃芪烏雞,明天花膠排骨,後天當歸羊肉。
每次端來的時候嘴上還要念叨:“你太瘦了,得多吃點,把以前虧的都補回來。”
沈聽月端著碗,一勺一勺地喝,從不推拒。
葉序年幾乎每天都會來。
有時候帶一盒馬卡龍,說是在瑪黑區那家老店排了半小時隊才買到的。
有時候拎一袋子新鮮車釐子,洗得乾乾淨淨裝進玻璃碗裡遞到她手邊。
有一次他帶來一個小巧的八音盒,木質底座,黃銅機芯,搖動把手就會流淌出德彪西的《月光》。
沈聽月捧著那八音盒,搖了又搖,嘴角難得露出幾分孩子氣的笑意。
葉序年坐在旁邊看她的表情,自己眼裡也慢慢蓄滿了笑意。
“你哪來這麼多稀奇古怪的東西?”沈聽月問他。
“法國這地方,別的不多,稀奇古怪的東西遍地都是。”葉序年單手託著下巴,眼尾微微上挑,“月月姐想看,我每天都能給你換新花樣。”
沈聽月輕輕笑了一聲,沒接話,卻也沒拒絕。
齊海也沒閒著。
他讓葉國文幫忙牽線,聯絡上幾個在法國的華商老友,又透過他們認識了一些當地的供應商。
白天他在客廳裡對著電腦開視訊會議,夜裡翻來覆去地研究商業計劃書,燈一直亮到凌晨兩三點。
沈聽月半夜起來倒水,看見養父佝僂的背影映在書房門縫裡,心裡酸了一瞬。
她端著水杯走過去,輕輕敲了敲門:“爸,該睡了。”
齊海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發脹的眉心,衝她笑笑:“就睡,就睡。”
可第二天一早,他又精神抖擻地出了門。
沈聽月知道,養父不想再寄人籬下,他想給她撐起一片天。
一個半月後,沈聽月的氣色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
臉上有了血色,人也精神了許多。
這天晚飯後,她走到齊海的書房門口,敲了敲門。
“爸,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齊海抬起頭,見她神色認真,放下手裡的筆:“什麼事?”
“我想跟你一起辦公司。”沈聽月在他對面坐下來,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我這段時間看了很多行業資料,也研究了法國這邊的市場環境。我們完全可以做跨境貿易,把國內的供應鏈優勢和這邊的渠道對接起來。”
齊海愣了一下:“你身體還沒完全養好……”
“已經好很多了。”沈聽月語氣平靜,“爸,我不想一直待在屋裡養著。人閒下來,腦子反而容易胡思亂想。我想做點事。”
齊海看著養女眼底那一抹許久未見的光亮,沉默了幾秒,緩緩點頭。
“好,咱爺倆一起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