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月在江_第5章 他轉過頭
」
他轉過頭,鳳眸微眯。
「您說是吧,二哥?」
「趙辭凜!」
趙辭斐終於忍不住,一口鮮血噴在狐裘上。
徹底昏死了過去。
大殿內。
登時亂成了一鍋粥。
09
選妃宴不歡而散。
沈家九族流放,三族貶為奴籍。
沈如海與大夫人秋後問斬。
聖上看在長公主的面子上,並未將我當場杖斃。
但還是將我關進天牢,等候發落。
死牢中,四面牆壁都是冷硬的石塊。
牆頂有一道小小的縫隙,有風雨夾著潮氣砸下來,陰冷徹骨。
我靠在草堆上,看著自己被擦傷的指尖,神色平靜。
前世,如月走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個雨天。
燈燭明亮,照得我無處可藏。
我只能抱緊了她漸漸冰涼的身子,求天天不應,求地地不靈。
再多復仇,都是亡羊補牢。
但今生她還未曾降臨世間,往後餘生,我會日夜祝禱,為如月祈求一對好父母。
希望她,有平安順遂的一生。
我垂眸跪下,輕輕念起往生咒。
正這時,牢門「吱呀」一聲,被人從外面推開。
昏暗的過道里,立著一個人。
紫袍翻飛,手裡卻變戲法似的轉出一個精緻的提盒。
「沈二姑娘,吃早點了。」
趙辭凜撩起袍角,大咧咧地坐在我身前的泥地上。
滿地的髒汙。
他倒是一點也不嫌棄。
我抬眼看他:
「九殿下私闖天牢,也是好大的雅興。」
「此言差矣。」
趙辭凜笑眯眯從食盒中端出一碗熱粥,外加幾樣精緻的糕點,老老實實推到我面前:
「本殿下可是求了姑姑好久,才拿到手諭。辰時不食,則胃虛難納。吃吧,死囚也得做個飽死鬼。」
我看著那碗冒著熱氣的粳米粥。
有些失神。
「昨夜御前那一齣,當真是你想出來的?」
趙辭凜撐著下巴。
一雙鳳眸在昏暗的火光下更添靈動。
「老二現在躺在宮中,大夫換了七八撥,容貴妃哭得險些淹了大內,當真是亂成一鍋粥了。」
我端起粥喝了一口:
「既然亂成一鍋粥,那就喝了吧。」
趙辭凜彎彎唇:
「沈老賊神經一生,唯一的貢獻就是生了你這麼個妙人兒。」
他忽然湊近:
「不過你得罪了老二和容貴妃,你以為你能活到秋後麼?」
我嚥下溫熱的粥,自嘲一笑:
「橫豎是一死,鞭屍車裂也是我死後的事了,如今能拉著他們墊背,也不算虧。」
趙辭凜斂了笑,湊近了些,一字一句道:
「若本殿下偏不讓你死呢?」
我抬頭。
「九殿下莫要說笑,劫天牢可是謀逆大罪。」
他卻突兀地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
「我缺個有趣的妻子。」
「只要你點頭,剩下的交給我。」
我一怔,下意識拒絕:
「九殿下厚愛,問心心領。」
我自嘲一笑,別過臉去:
「只是問心歷經生死,對男女之事,早已不再動心。」
這一世,若還有機會能活,我只願長伴青燈古佛。
不為旁的,只為我的如月祈福。
只盼她過得好,下輩子投個好人家,莫再遇到我這樣沒用的孃親。
前世如月受的苦太多。
今生,我不配再做她的母親。
趙辭凜沒說話。
牢房裡有些安靜。
半晌,我聽見他極輕地嘆了一口氣。
「唉,那看來我只能辜負那個小姑娘了。」
我蹙眉,回過頭看他:
「你胡說什麼?」
趙辭凜換了個姿勢靠在柵欄上,雖神色懶散,卻難掩認真:
「昨晚,我做了個夢。
」
「夢裡雷雨交加,一個瞧著四五歲的小姑娘,生得粉雕玉琢,偏偏哭得滿臉是淚,從大火裡跑出來。」
我心頭猛地一震。
「她說......她說什麼?」
趙辭凜撓了撓頭,鳳眸微垂:
「她拽著我的衣角,哭著求我,讓我快去救救她孃親。」
「我問她孃親是誰,她說她的孃親最是勇敢,我一見便知。」
「更邪門的是,那小丫頭臨走前,還紅著眼睛管我叫了一聲『父親』。」
我腦海中一片空白。
「不管你選了誰,你都是我的母親。」
前世女兒死前的話,清晰地在耳畔炸響。
如月。
是我的如月!
她沒有放棄我,甚至為自己選了一個新的父親。
兩行清淚瞬間砸在泥地上。
「你答應她了嗎?」
我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趙辭凜瞧著我,半晌才抬手,輕輕覆在我的手背上:
「我和她說,那得看她的孃親,是否真像是她說的那般勇敢。」
我閉上眼,任由眼淚洶湧。
我不知道趙辭凜說的是真是假,但若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我也願意一搏。
「好。」
「娶我吧,趙辭凜。」
10
趙辭凜回宮了。
不知他用了什麼手段,先賜死聖旨一步到來的,是一頂火紅喜轎。
他這人向來不守禮法。
迎娶罪臣之女,竟也備了紅妝十里。
長街吵吵嚷嚷,綿延不絕。
門被推開。
趙辭凜一身大紅喜服,身長玉立,帶著微醺的酒氣走近。
他手中攥著喜帕的一角,輕輕往上一挑。
燭火搖曳。
我抬眼,正對上他那雙亮晶晶的鳳眸:
「本殿下的王妃真是傾國傾城。」
他大咧咧地坐在我身側,執起桌上的合巹酒。
兩杯清酒。
他將其中一杯遞到我手裡:
「喝了這杯酒,生死契闊,你往後生是本殿下的人,死是本殿下的鬼。
」
我看著杯中澄澈的酒液,指尖微顫。
前世新婚夜。
趙辭斐滿臉陰鷙地推開門,幾乎將我詆譭到地底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