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月在江_第3章 血
血??味瀰漫。
他大概是真疼狠了,下意識地吮吸了幾口。
微涼的血入喉,他的呼吸終於平緩了些許。
「沈問心......」
他抬手覆在我的手背上,指尖滾燙。
「你真是個瘋子。」
「彼此彼此。」
我抽回手。
這一夜,我們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聽著外頭的風聲,生生熬到了天明。
05
晨曦微露。
趙辭凜體內的藥性終於退了七八分。
他臉色蒼白,眼下帶著青黑,瞧著倒比昨夜更像個鬼。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走吧,送你去個地方。」
「去哪?」
「安樂公主府。」
我瞬間明白了他的意圖。
昨夜珈藍寺起火,趙辭斐被廢,定會驚動大內。
若我此時回沈家,或是被人發現與他在一起,沈家為了脫罪,定會把弒君、謀害皇子的罪名扣在我頭上。
唯有去安樂公主府。
安樂公主是當今聖上的胞姐,向來不摻和黨爭,且最是厭惡趙辭斐與沈家的行事作風。
趙辭凜將我帶到後門,拿出一枚玉佩塞到我手裡。
「拿著這個進府,姑姑會護著你。」
我看著他。
「那你呢?」
「本殿下自然是要回去收拾殘局。」
他散漫地笑了一聲,又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老二廢了,沈家完了。沈問心,你的好日子在後頭呢。」
我握緊了那枚玉佩:
「昨夜救命之恩,問心記下了。」
他擺了擺手,轉身沒入晨霧中。
一如前世那般利落。
只是前世,他死在了塞外的風沙裡。
這一世,我不會再讓他走上那條死路。
安樂公主見了我。
她瞧見那玉佩,又看了看我身上的血跡與沈家的家紋,眼裡閃過一絲瞭然。
「老九讓你來的?」
我跪下行禮:
「求公主救命。」
安樂公主嘆了口氣,親自將我扶起。
「沈家那點心思,真當旁人是傻子。老九昨日說珈藍寺有變,本宮本還不信。」
「你便在府裡住下,對外只說,是本宮接你來陪伴禮佛的。」
我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有了公主的庇護,沈家就算翻了天,也查不到我頭上。
06
禮佛是真。
我開始陪著安樂公主抄經祈福。
佛前檀香嫋嫋,聞久了,讓人心平靜不少。
我沒日沒夜地抄經。
一筆一劃,寫的都是前世女兒的名字。
如月,如月。
只求你平安順遂。
若能萬事勝意......不做我的女兒也好。
我實在不是個稱職的母親。
我紅著眼眶,卻見身旁侍候的婢女忽然落下淚來。
回過頭,發現竟是青黛!
她是安樂公主今日新撥過來的侍女。
瞧見我指尖的紅痕,忍不住落淚。
故人重逢,我抬手抱住她的腰,又哭又笑。
前世,這雙手也曾拿過鳳印,也曾握過火摺子。
如今拿來沾些血,抄些經,不知是算贖罪還是祈願。
安樂公主公主的人把訊息瞞得很死。
沈家在外面找瘋了。
我父親甚至去了幾趟府尹衙門,只說家中二姑娘在祈福夜不慎走失。
他並非擔心我的生死。
他只是怕我死在外面,斷了他與哪位皇子結親的指望。
珈藍寺那場大火燒了整整一夜。
驚動了大內。
朝野上下都在傳。
二皇子趙辭斐在珈藍寺突發惡疾。
太醫院最年輕的首席連夜奉旨進宮。
回來時,臉色發白,一言不發。
「廢了。」
安樂公主一副看熱鬧的模樣:
「連皮帶肉乾乾淨淨,老九當真是妙手回冬。
」
我按著經書的手微微一頓:
「九殿下如何了?」
長公主撩起眼皮睨了我一眼:
「他那皮猴能有什麼事?領了巡防的差事,半路上恰好撞見珈藍寺走水,帶人進去救火。」
「老二被抬出來時,老九哭得比誰都大聲,聖上瞧著他那副沒出息的模樣,氣得當場砸了藥碗。」
我輕輕勾了勾唇。
趙辭凜這人。
渾身上下長了八百塊反骨。
偏生在戲臺上唱戲的本事極好,若不入皇家,做個戲子也得是名角兒。
「不過......傳出的訊息卻是,二皇子遭遇塞外刺客,傷了腿骨,往後恐有跛足之危。」
傷了腿骨。
我垂眸一笑。
第三條腿,倒也算腿骨。
他志在那個位置,若叫世人知曉他斷了根,便等於絕了登基之望。
哪怕如此,他也不甘心這樣就出局。
「三日後的選妃宴,他依舊要按時參加。」
「小問心,你若是不改計策,你沈家怕是要大難臨頭了。」
安樂公主遞給我一盞清茶。
我接過茶,「不小心」氤氳了經文。
墨跡暈開。
如同那夜飛濺的血。
「大難臨頭才最好。」
我看著那團漆黑的墨漬,輕輕笑出聲:
「沈家不死,我怎麼能活呢。」
07
大梁皇室的春日選妃宴,在太液池畔的瓊華島如期舉行。
聖上病重,此次宴席由容貴妃一手操辦。
席間賓客如雲,京中五品以上官員的適齡女眷盡數出席。
我換了一身素淨的月白羅裙。
站在長公主身後,低眉順眼。
烏泱泱的一群貴女中。
我一眼便瞧見了沈家的人。
父親沈如海則站在百官之中,臉色青白交錯。
他大概做夢也想不到。
那個失蹤了三日的女兒。
竟然會以長公主府座上賓的身份,重新出現在眾人眼前。
「皇上駕到——」
我回過神,病骨支離的聖上在內侍的攙扶下落座。
趙辭斐坐在皇子席的第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