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月在江_第2章 可姜雪衣
可姜雪衣,她萬萬不該對我的女兒動手。
我仍記得那一日。
去傳御醫的青黛匆匆回來,身後卻是空空:
「娘娘,所有的御醫都在翊坤宮,陛下說......」
我垂著眸,很輕很輕地問:
「說什麼?」
「七公主起了高熱,所有御醫不準無故離開翊坤宮,違者當斬。」
她落淚,整個人伏在地上:
「楚女醫已......」
我的手一頓。
半晌沒有說出話來。
不知多久才回過神將整個景仁宮裡邊的珍寶銀票尋出來,按照伴我的時間長短分給了宮中的宮女和太監。
「拿我的手諭去,所有人即刻出宮,有多遠跑多遠,尋個安生地方過好日子。」
「娘娘!」
青黛搖著頭落淚,我抬手,卻笑了:
「月兒平日與你最是親近,若你過得不好,她定不安心。」
安排好一切後,我將火摺子藏在袖中,換上正紅朝服,隻身進了翊坤宮。
烈焰燃燃。
我聽到趙辭斐的吼叫,貴妃與孩童的哭喊。
眼看著三人紛紛嚥氣,心裡說不出的暢意。
時日曷喪,予及汝皆亡!
「嘶,你就是這樣對你的救命恩人的?」
我回過神,才發現自己的手被懷中人咬了一口。
03
我睜開眼。
思緒從前世的大火之中飛回。
風聲已歇,冷月高懸。
我正靠在九皇子趙辭凜的懷中。
他虛攬著我的腰,正十分滿意地露出自己的一對虎牙衝我笑。
我看著自己的掌心,那裡留下一對小小的虎牙印。
有些不可置信,下意識問出口:
「你......咬我?」
趙辭凜面無表情:
「我本來想放狗,可惜小白兔不在,只能我親自上場了。」
我定定地看著他。
他扯開衣領,露出冷白的皮膚,卻迅速泛上不正常的潮紅。
我手上還帶著趙辭斐的血。
有些黏膩。
方才神思恍惚,我竟死死掐住了他的脖頸。
脖頸側邊已然被我掐出幾道血痕:
「還不鬆手。」
趙辭凜咬牙,聲音沙啞慍怒。
我這才徹底清醒。
看著手上的血,又看看他。
沈家下的不是普通的藥,是塞外傳進來的烈性催情散。
若無女子相解,便會爆體而亡。
趙辭凜本是陪著趙辭斐來祈福,卻不想一同著了道。
他強撐著把我從火海中撈出來,已是強弩之末。
「你中藥了。」
我下了結論。
站起身,垂眸看他。
前世,我對這位九皇子知之甚少。
只知他性子乖張,不服管教。
最後死於刀劍無言的戰場,被敵方將領曝屍城牆之上,年少而亡。
如今瞧著,他眼底雖帶著慣常的惡劣笑意,可清明之色未散。
心思純粹如此。
「對老二下手也就罷了,幹嘛株連我。」
趙辭凜低罵一聲:
「他壞事做盡遭報應也是應該的,本殿下向來無愧天地——」
這次輪到我面無表情:
「如果我沒看到你進門補刀的話,我就信了。」
「我下刀只剜了一半,整根是你揪下來扔到窗外的吧。」
他閉了嘴。
正此時,趙辭凜額角青筋暴起,死死扣著石壁。
藥效發作,指甲滲出血跡。
可他沒有看我。
我朝著他走了一步。
身上的迷藥還沒有退盡,腳下虛浮。
重活一世,我要趙辭斐死,要沈家盡亡。
清白?
只要能為我願鋪路,便是有用之物。
我扯了扯衣襟,露出白皙的脖頸:
「九殿下,沈家之罪非我所願。」
「但你救我是真,補刀是真,如今你我已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我可為解藥。
」
「算作報答。」
當然,我有私心。
這也是最快能夠拉攏他的法子。
只要能掀翻趙辭斐,委身於誰,我並不在乎。
然而,趙辭凜卻猛然抬眼。
一雙鳳眸滿是不可置信,像是在看妖物。
他啐了一口血,怒極反笑:
「我又不是畜生。」
「嗯?」
他撐著牆,一點一點站起來。
由於過度隱忍,他渾身都在發抖:
「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和畜生又有什麼區別?」
趙辭凜一把將我推向山洞之外:
「遠遠望著便是,我若是死了定要把你也拉下來。」
我跌坐在草地上。
夜風一吹,清醒了大半。
這世上竟還有這樣的男人。
趙辭斐滿口仁義道德,內裡卻自私陰狠。
而眼前這位聲名狼藉的浪蕩子,卻在烈藥蝕骨時依舊咬牙不願踏破底線。
04
山風裹挾著涼意。
我沒走。
山洞裡傳來他壓抑的悶哼,像是瀕死的野獸。
沈家的藥極烈,若不發洩,會生生熬斷心脈。
我咬了咬牙,用匕首在掌心劃了一道。
疼痛讓我短暫地清醒。
我重新走進去。
趙辭凜整個人蜷縮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石壁,砸得鮮??淋漓。
「出去......」
他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濃重的鼻音。
我蹲在他身側,將流血的掌心湊到他唇邊:
「喝下去。」
他有些迷茫地睜眼。
鳳眸裡滿是紅絲,水汽氤氳。
「沈家除了下催情散,還下了軟筋散,血液裡有藥性,可暫緩你的痛苦。」
其實,我騙了他。
血解不了毒。
但這藥唯有疼痛和極寒能保持清醒。
我天生體寒,血能入藥。
前世也一直用這特殊之體質護著趙辭斐的破敗身子。
如今救下少年將軍,也算功德一件。
他定定地看著我,偏過頭去。
「我不喝女人的血。」
我失笑。
真是個倔骨頭。
我一把捏住他的下巴,強行將手心壓在他的唇齒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