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月無暇_第2章 只曉得房門再度被人關上
只曉得房門再度被人關上。
新房裡,就只剩下了我和衛錚二人。
我緊張又期待。
他溫聲喊了我一句娘子。
「往後,我會待你好,此生不離不棄。」
沒有哪個女子,會不愛聽這種話。
我含羞點頭。
也說了句絕不相負。
再然後。
他伸手輕輕抱住我,將我帶倒在床榻上。
蠟燭吹滅後。
他終於肯替我掀開蓋頭。
屋內黑黢黢的。
我瞧不清,反而還沒那麼緊張。
任由夫君解開我衣衫。
孃親教過我。
床榻之上,只管聽夫君的,無需我們自己動手。
所以我閉著眼承受。
直到,窗外升起一輪明月。
月光灑進房中。
我睜開眼,嘴角笑意在看清來人時,瞬間僵住。
同我行周公之禮的並非衛錚。
是個陌生男人。
我慌亂伸手,想將他從我身上推開。
卻發現自己毫無力氣。
我動不了了。
04
翌日清晨,我裹著被子坐在床榻上哭。
他穿著寢衣立於窗前。
同樣沉默。
我緩緩抬頭看去。
這位在昨夜同我行了周公之禮的男人。
少了條胳膊。
走路時一瘸一拐。
左臉處,有一道蜿蜒疤痕。
我不由閉了閉眼。
他是衛安。
是我夫君的兄長。
可如今,我卻同他有了肌膚之親。
衛安轉身看向我。
「既木已成舟,日後我便是你的夫君。」
他垂下眼眸:「放心,我會對你好的。」
我還是哭,哭得更厲害了。
「衛錚呢?」
「昨夜為什麼會是你?」
衛安回答:「昨夜他就離了京城,去往邊關。」
「至少三年才能回。」
我猛然閉眼,只覺得這一切可笑極了。
竟都是荒唐算計。
屋外,有婢女敲門,說要為我梳妝打扮。
房門開啟。
她們瞧見衛安,眼底震驚不已。
可到底什麼也沒敢說。
梳洗結束後,衛安陪我一起去正廳拜見公婆。
公婆見我和衛安同時出現。
眼中並無意外。
只佯裝惱怒:「昨夜竟出了這檔子事?」
「令月,你是名門貴女。」
「該曉得新婦與他人有染,是要浸豬籠的。」
「可我衛家到底不忍。」
「也罷,就當昨日錚兒是替兄迎親。」
三言兩語,就將我的夫君換了個人。
可偏偏昨夜洞房已成。
縱然我已猜到這是他們的算計,卻也無可奈何。
若我不肯捏著鼻子認下。
對簿公堂,少不得他們也早有準備。
且我如今清白不再。
此事鬧大後。
這京城,絕不會再有我的容身之處。
家中族老也會以我為恥。
他們會用祖宗家法逼迫爹孃處置於我。
女子失了清白。
又怎配還活著?
這世道對女子向來苛責。
我剛成親,就和夫君兄長有了首尾。
縱然我萬分無辜。
可我失了清白,就是罪,無可饒恕的罪。
唾沫星子能砸死我。
女子當貞忠。
他們會問——
既發現床榻之上並非夫君,為何不抵死不從?
為何不用刀抹了脖子?
說到底,還是水性楊花罷了。
我縱有千般委屈。
萬般苦楚。
也抵不過一句,女子應當將貞潔看得比命還重。
可我想活著。
想好好地在京城活下去。
我還有爹孃。
我不能死。
所以我只能認下委屈。
換個夫君,過完餘生。
05
往後三年,我和衛安只能算是相敬如賓。
這門婚事本就是他衛家算計。
衛安心中有愧。
對我從來萬分容忍,絕無一句冷言。
三年相處,他喜歡上了我。
也曾同我好好談過。
說往後日子。
他會待我如珠如寶,且絕不納妾蓄婢。
只求我能多對他笑笑。
可我笑不出來。
衛家騙婚,讓我痛苦終生。
我恨他都來不及。
又怎會喜歡?
但這日子,總還是要過下去的。
三年一晃而過。
我卻始終沒懷上孩子。
婆母起先愧疚。
並未多言。
後來漸漸心生不滿。
尋各種由頭給我立規矩。
逼我喝生子秘方。
衛安知道後。
為我頂撞婆母,又說是他身子不行。
如此,婆母才歇了讓我有孕的心思。
那年秋天,院裡的落葉格外多。
衛安在房中酣睡。
我則在院子裡瞧落葉。
落葉飄零。
我正暗自垂淚時,衛錚竟回來了。
他一見我就歡喜不已。
衝上前來抱我。
「當年邊關告急,我這才來不及同你告別。」
「害你在家中苦等三年,是我不好。」
「往後,我定會日夜陪伴,與你再不分離。」
他深情款款。
還是我記憶中那個送我兔子糖人的俊朗少年。
可我卻不再是從前的蘇家小姐。
如今,我是他嫂嫂。
這世道何其殘忍?
衛錚到底還是發現了在我房中酣睡的兄長。
他勃然大怒。
拔出手中長劍抵著衛安心口。
質問他為何奪妻。
婆母得知後。
匆匆趕來,只道這一切都是陰差陽錯。
怪不得任何人。
衛錚又轉而質問我:「蘇令月,邊關三年風沙,我無時無刻都在想念你。」
「可你卻背叛了我,還同我兄長在一起。」
「我沒有。」我含淚搖頭。
然後將當年之事悉數告知。
衛錚卻道:「既發現不是我,你為何要從?」
「因為我被人下了藥!」
我動不了。
也拒絕不了。
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切塵埃落定。
沒人比我更絕望。
我以為,他會理解我的。
衛錚卻說了句:「那你為何不尋死?」
「什麼?」
「你為什麼還要活著?」
他猩紅著眼,怒吼出聲:「既丟失清白,你就該為我以死明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