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被愛的雙生子,也能獨自盛放_第 3 章 第二天清晨
第 3 章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樓下一陣嘈雜的鋼琴聲吵醒的。
林穗安在彈那首她練了三年都沒彈流暢的《致愛麗絲》。
每次只要她彈錯一個音,我媽就會在旁邊大聲誇讚:“我們穗安真有天賦,指法越來越專業了。”
我洗漱完下樓。
餐桌上擺著豐盛的早餐。
蟹黃小籠包、鮮蝦雲吞麵、海鮮粥。
全是林穗安最愛吃的海鮮。
全家都在餐桌旁其樂融融地吃著。
看到我下來,笑聲戛然而止。
林鶴川把一個剝好的蝦仁放進林穗安的碗裡,連眼皮都沒抬。
“還杵在那幹什麼?真把自己當千金大小姐,等著人請你入座呢?”
我沒理他,徑直走向廚房。
開啟冰箱,裡面空空如也,連一個雞蛋都沒剩下。
張媽不在,我媽只訂了四人份的早餐。
根本沒有把我算在裡面。
我關上冰箱門,轉身準備出門去外面的便利店買個三明治。
“你站住。”
我媽叫住我,指了指桌上那碗還冒著熱氣的海鮮粥。
“過來把這碗粥喝了。”
我看著那碗粥,上面飄著幾隻清晰可見的鮮蝦。
“我對海鮮過敏。”
我平靜地陳述這個她早就應該知道的事實。
我媽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少在這裡給我裝嬌弱。”
“穗安吃得好好的,怎麼就你吃不得?你這過敏就是心理作用,多吃幾次就脫敏了。”
林穗安咬著筷子,眨了眨眼睛。
“安歌,這是媽媽特意排隊去買的。”
“你是不是還在生昨晚的氣,故意不想吃媽媽買的東西呀?”
林鶴川重重地放下筷子,發出“砰”的一聲。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我面前。
端起那碗海鮮粥,直接懟到我臉前。
“林安歌,你別給臉不要臉。”
“穗安處處護著你,你就是這麼回報她的?”
“今天這碗粥,你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熱氣撲在我的臉上。
蝦的腥味讓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我冷冷地看著他。
“我不吃。”
林鶴川眼底閃過一絲暴戾。
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領,強行把那個碗往我嘴邊送。
“我讓你吃!”
熱粥潑濺出來,灑在我的鎖骨上,燙起一片紅痕。
但我感覺不到疼。
因為在我試圖掙脫他的拉扯時,我眼角的餘光看到我爸正低頭看報紙。
他對眼前發生的暴力視若無睹。
而我媽正在慢條斯理地用紙巾給林穗安擦嘴。
那一刻,我徹底放棄了掙扎。
我看著林鶴川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
張開嘴,嚥下了一口混著蝦肉的粥。
林鶴川鬆開手,冷哼了一聲。
“非要人動手才老實,真是犯賤。”
他把碗隨手扔在桌上,抽了張溼巾嫌惡地擦著手。
嚥下去不到五分鐘。
我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
氣管像被什麼東西一點點勒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耳的哮鳴音。
裸露在外的皮膚上,迅速浮現出大片大片的紅斑。
癢,鑽心的癢。
然後是強烈的窒息感。
我捂著脖子,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順著牆壁慢慢滑坐到地上。
林穗安尖叫了一聲躲進我媽懷裡。
“媽媽,她好嚇人啊!”
我媽皺起眉頭,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林安歌,你又在演什麼戲?”
“就吃了一口能嚴重到哪去?趕緊給我起來,別在這裝死嚇唬你妹妹。”
林鶴川走過來,用腳尖踢了踢我的小腿。
“差不多得了,別給自己加戲。”
我的視線開始模糊。
大腦因為缺氧而產生了一陣陣的眩暈。
我沒有求救。
因為我知道沒用。
我強撐著最後一絲力氣,扶著鞋櫃站了起來。
拉開大門,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
身後傳來我爸不悅的聲音。
“讓她去,脾氣真是越來越古怪了。”
我在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直奔最近的醫院急診。
抗過敏藥物順著靜脈流進身體。
我在留觀室冰冷的鐵椅上躺了整整四個小時。
沒有一個人打來電話問我死活。
等紅疹消退,呼吸恢復平穩後,我打車回了家。
已經是傍晚。
家裡一個人都沒有,他們大概是出去吃大餐慶祝林穗安收到了大學錄取通知書了。
我徑直走向二樓我的房間,準備把剩下的東西徹底清空。
推開門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房間的地板上,散落著一堆碎裂的青玉。
那是外婆臨終前留給我的玉鐲。
是我在這世上,唯一感受到過被愛著的證明。
它平時被我小心翼翼地收在抽屜最深處的一個盒子裡。
現在,它碎成了五六截,靜靜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旁邊還扔著一把剪刀和一些做手工用的膠水。
我蹲下身,手顫抖著去撿那些碎片。
碎玉邊緣極其鋒利,瞬間劃破了我的食指,血滴在了青色的玉面上。
樓下傳來開門聲和笑聲。
“那家法餐的味道真不錯,明天我們再去吃一次。”
是林穗安的聲音。
我拿著玉鐲的碎片,一步步走下樓梯。
他們正聚在客廳裡,林穗安手裡還拿著一個做了一半的手工掛件。
看到我手裡的東西,林穗安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毫不在意地撇了撇嘴。
“哎呀,安歌,你那鐲子也太脆了。”
“我就是想借來砸碎了,挑一塊好看的做在我的包包掛件上,誰知道它一敲就全碎了。”
“質量這麼差,肯定是地攤貨啦,明天我讓哥給你買個純金的。”
她語氣輕鬆,彷彿只是弄壞了一件不值錢的塑膠玩具。
我死死地盯著她。
“那是外婆留給我的。”
我的聲音沙啞得可怕。
我媽換好拖鞋走過來。
“行了行了,多大點事。”
“不就是一個破鐲子嗎?你妹妹也是為了做手工,又不是故意的。”
“你至於擺出這幅要吃人的表情嗎?”
林鶴川更是直接走過來,一把打掉我手裡的碎片。
碎玉再次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林安歌,我警告你收起你那副死人臉。”
“明天我們全家要去巴黎旅遊給穗安慶祝,你別在這個時候找不痛快。”
我看著空空如也的手心。
血跡已經乾涸了。
“去巴黎旅遊?”
我抬起頭。
“對。”
我爸從公文包裡拿出幾本護照。
“機票已經定好了,明天一早的飛機。”
四本護照。
沒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