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道大鵝非聘雁_第3章 謝晏命人傳口信說進貨回來

謝晏命人傳口信說進貨回來，在城東，讓我去接應。

可我在城東碼頭等了一日。

等到大雨滂沱，衣衫盡溼。

直到天黑，船家說不會再有船來了。

我便擦了擦臉往回走。

途徑小路碰到個人，坐在雨水裡。

旁邊倒著個破碎的輪椅。

我好心湊了過去。

「你是誰家的小郎君，需要幫忙麼?」

他並未抬頭看我。

倒是路邊幾個傭人提著燈緊張地看著我。好似那裡坐著的是個什麼怪物。

他抬頭看我，聲音冷厲。

「你，莫挨老子。」

順著下人的燈光，我才看清他的容貌。

水珠順著眉骨緩緩滑落。眉目清雋，竟似古畫裡走出來的人。

他也看著我，任由那雨水滑落眼底，眨也不眨。

我想伸手幫他擦擦，偏他又別過了頭。

「你......生的真好看。」

此話一齣，夾著雨聲我聽到周圍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他再次抬頭看我，眼神朝著破碎輪椅的地方飄忽一瞬。

「你莫不是刻意挖苦取笑我的?」

「你我無冤無仇，我何必挖苦你?我揹你回去吧。」

「走開!」

「讓女人背，老子不要面子的?」

他猛地一把推開我。

雨聲突然來得猛烈。

我坐在那水窪裡擦了擦臉。

他看著我，似乎覺察到自己的過分，聲音又低了幾分。

「對不起，但......就算我今天爛在這裡，也不用任何人背。」

我還是頭一次看到這麼倔強的人。

我有的是力氣，強行拉過他的胳膊。

他叫囂著:「放開，哪裡來的女人!小爺也是你能強迫的?」

我卻衝著一旁下人喊道:

「看著幹什麼，不來搭把手，要在這過夜嗎?」

......

直到把他按在了我的背上。

他的聲音仍舊沒停，身體扭得像條蛇。

「成何體統。哪有讓女子背......」

「有人背還不高興?我阿孃去世後，再沒人背過我哩。」

聽我這麼說，他突然安靜了下來。

他個子很高......

一雙大長腿幾乎拖在地上。

一日沒吃飯，我那肚子也不爭氣地頻頻響著。

混著雨聲，我也不知他聽沒聽到。

為了掩蓋尷尬，我不停和他說話。

「我啊，背過很多人。謝晏，小時候我背了他三個月哩。小姑子在我背上長大的。還有謝家老太太臨終前說要看一眼表親，還是我揹著跑了兩裡地。你看有人背多好呀，有人背才有人愛。沒人背的才可憐，下次別鬧了吧。」

他摟著我的脖子，難得沒再發火。

等把他送回去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蕭家老爺驚詫地看著我半晌。

蕭家留我吃飯，我卻想著趕緊找到謝晏才行，便匆匆走了。

直到入了院子。

雨聲早就停了。

前堂火光明亮。

小姑子的笑聲傳得很遠。

「哥哥，你中午就從城西回來了，幹嘛騙傻小寧去城東等你?」

「我這次帶了不少有趣的小玩意，還不是怕她和你搶，你又要哭，她又要打你?」

「嘻嘻，還是自家人疼我......」

我站在門前，聽著裡面的熱鬧，終是暗歎一口氣，繞回了自己屋裡。

也是那日之後。

蕭老爺便找媒婆問我，願不願意過去做兒媳。

我打聽了幾次才知道。

蕭家二郎，自小習武。

一年前在戰場傷了腿。

回來時候便脾氣暴躁，日日將自己關在屋裡。

那日，不過是輪椅壞了，耍了脾氣，坐在水裡不肯走。

蕭家誰都拿他沒辦法。

現在，也到了婚娶的年紀。

家中人急壞了，誰若說婚事，他便掀了桌子叫人莫管他。

如今。

竟然要娶城東那個髒髒的小寧了。

我也想過。

大抵，那日蕭家老爺看我有力氣，能揹他吧。

誰家娘子能揹著夫君呢?

我行呀。

總比在謝家和小姑子吵鬧好。

06

我寫了封信，和謝晏道了別。

一來告訴他，我要成婚了。

二來告訴他，謝家的東西，我什麼都不會拿。這些年一直幫謝家幹活，並不虧欠。希望他將來也娶一個什麼員外的女兒。

蕭家聘禮送來時，姨母嚇了一大跳。

兩隻聘雁肥嘟嘟地躺在籠子裡。

媒婆今天戴了大花。她悄悄告訴我。

「為了這兩隻聘雁，蕭家公子在蘆葦裡趴了好幾日。」

「咱們鎮上好久沒出這麼肥的聘雁啦!這一路，不少人看著哩。」

「他親自捉的?他腿不是......」

「哎，說的是什麼。現在成婚，誰家不是買了算了，偏他非要自己去捉，比李家迎娶員外家女兒獵的那兩隻還要肥的咧......」

我摸了摸那兩隻大胖雁，它們便瞪著圓溜溜的眼睛看我。

一看就是難捉的主兒。

媒婆又說:

「這些聘禮貴著哩，蕭老爺做主，還有一間鋪子。成婚當日，當作陪嫁再跟著你到蕭家。都記你名下。」

媒婆剛一走，姨母臉色陰沉，把我拉到屋裡。

「小寧，你怎麼能背棄晏哥兒自己高攀了別家?你們兩個早就有婚約的啊。」

「承蒙姨母照顧。但小寧這些年一直在謝家幹活，也不虧欠您。再者，您不是也給謝晏看過其他家姑娘嗎?」

那些事我不是不知道。

她給謝晏暗地裡議過好幾次親。無非想讓謝晏尋個好岳父。之所以想留著我，也不過因為我能幹活，還不要工錢。

姨母如今被說中了心事，紅著臉。

小姑子還想碰我的聘禮，被我拎著棍子趕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