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其荷_第2章 父親卻仍是拒絕
父親卻仍是拒絕。
他沉默了許久,終於艱難地開口:「阿荷的身子......實在不適合皇家。」
如今朝中最緊要的事,便是立太子。
幾位皇子明爭暗鬥多年,最有希望的,當屬謝瞿。
前世,也是他最終被立為太子。
而我成了眾人皆知的窩囊皇后。
他若娶了阿姐......
阿姐的身子,如何生養?
歷朝歷代,就沒有一個無子的皇后能穩坐後位。
他今日情深意重,可誰能保證十年、二十年後,還是這副模樣?
但凡謝瞿哪日心生厭倦,單憑無子這一條,便可名正言順地休了阿姐。
到那時,阿姐又能去哪裡?
更何況,他貴為皇子,日後三宮六院,鶯鶯燕燕不知凡幾。
阿姐這般軟弱的性子,這般孱弱的身子,如何應付得來?
怕是被人算計了,連哭都找不到地方。
我心下也能理解父親的擔憂,謝瞿主動站了出來。
他指天發誓,聲聲稱此生只阿嬌一人。
還說定不會叫她受半分委屈,若有違誓,讓他受天打五雷轟之刑。
至於子嗣,他不在乎,日後大可以從宗族旁支裡過繼一個。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半分猶豫也無。
阿姐眼眶一紅,淚光點點,像是被說動了。
孃親也動搖了,在一旁小聲勸道:「老爺,殿下既這般真心實意......」
父親不接話,只說再考慮考慮。
謝瞿也不逼他,留下滿桌的禮品補藥,又細細叮囑阿姐好生養著,說改日再來看她。
阿姐低下頭,羞如粉面桃花。
04
等人散盡,屋裡只剩我們姐妹兩個,她才肯跟我說實話。
「阿荷,我原是想把他讓給你的。」
「我這身子骨,活著已是拼盡全力,成親這種事,從前連想都不敢想。
」
我沒說話,知道阿姐說的是實情。
父親和孃親原想著,給阿姐找個知冷知熱、官職不必太高的夫君,日後只要待阿姐好就行。
京裡那些人,嘴上沒把門的,到處說娶誰都不能娶姜家大小姐,沒準前腳剛抬進門,後腳就得辦喪事。
為了這句話,我沒少上門去打人家的嘴,被罰了不知多少回,跪得膝蓋都腫了。
阿姐說到最後,終於下定決心。
「可他什麼後路都替我想到了,又這樣有誠意......我總是想試一下的。」
「萬一呢,阿荷?萬一他是真心的,能叫我餘生過得快活些呢?」
大夫也說過,阿姐這病是孃胎裡帶來的,只要不遭大刺激,好生將養著,未必不能活得長久。
因著這副身子,全家上下都待她格外小心。
偏偏她又比我聰慧,事事顧全大局,父親和孃親更是多憐她三分。
我曾無意間聽父親嘆過一句,若是身子不好的那個是阿荷,倒也省心了。
小時候聽到這句話,我躲在被子裡哭了許久。
後來漸漸大了,發現阿姐讀書寫字樣樣都比我強,便也慢慢明白了父親的意思。
只是那點難過,終究沒能釋然,被我悄悄埋進了心底最深處。
前世,阿姐好似每回見了我與謝瞿一道回家,便要病上一場。
後來孃親託人帶話給我,說:「日後少回些家吧,你姐姐身子不好,你這般只會刺激到她。」
我聽了心裡發堵,每個月都照樣託人送好些藥材回去,人卻不敢再輕易登門了。
這一世,謝瞿請了宮裡的太醫來為阿姐把脈調養。
幾帖藥下去,阿姐的臉色竟真紅潤了些。
她歡喜地拉過我的手:「也給阿荷瞧瞧,前陣子她得了傷寒,一直沒好利索。」
太醫的手剛搭上我的腕脈,謝瞿便開了口:「阿嬌,這是我專為你請的大夫。某些人自幼身體好,用不著浪費。」
我指尖一僵,連忙縮回手,笑著說:「阿姐,我不必了。」
太醫走後,阿姐拉著謝瞿的袖子,輕聲解釋。
「殿下,前幾日是我擔憂自己身子不好,怕你不信,才在你上門時撒了謊,說救你的人是阿荷。」
「求殿下不要怪罪阿荷。」
謝瞿握住她的手,心疼又無奈。
「我沒有怪她。只是我當面問的時候,她若光明磊落,大可以站出來說不是她。可她預設了,這便說明......」
他瞥我一眼。
「她也有攀附之心。」
阿姐咳了一聲,歉疚道:「我也是怕殿下不信,才......」
「好了。」
謝瞿溫聲打斷她。
「我不會怪你妹妹的。」
阿姐這才笑了。
05
我從前廳退出來,預備出門走走。
剛走到大門口,身後便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二小姐。」
謝瞿叫住了我。
回過身,他站在簷下,看我的眼神冰冷如霜。
「方才那些話,我是為了安慰你姐姐,才那樣說的。」
「你在我心裡究竟是什麼品行,我明明白白。」
「你阿姐,才是我要的人。所以你不必在她面前賣可憐。阿嬌念著姐妹情深,會疼惜你,但我不會。」
我謙卑道:「殿下是天邊明月,我自知處處不如阿姐,從不敢妄想。」
「你最好如此。」
「哪怕你有一絲不軌之心,我也定不會包容。」
我沒再說話,轉身上了馬車。
車簾放下的那一刻,終於隔開了他那道冷冽的目光。
06
一連半個月,阿姐的身子漸漸好了些,已能出門逛街,只是仍得少走。
謝瞿便在她馬車裡鋪了厚厚的狐裘,又備了手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