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知太傅府上有兩個姑娘。
我身體康健,阿姐體弱多疾。
三皇子謝瞿登門謝恩,先入為主,以為那日救他的是我。
阿姐順水推舟,勸我代嫁:「我身子差,他娶你,你方能長久庇佑孃家。」
成婚後,謝瞿待我極好。
直至幼子墜水,我因不識水性,未能救起,方才恍神。
彌留之際,他恨聲道。
「你李代桃僵又如何?我愛她,從不在乎她身子好壞。」
重生回阿姐勸我的那一刻,我拒絕了。
「阿姐,也許他在意的,從來就不是你身子好不好呢?」
01
阿姐捂著??口,咳得彎了腰,好半晌才緩過來。
「世人總說,女子嫁人,頭一樁便是延續香火......可我這身子,如何擔得起......」
話沒說完,眼角已溼了一片。
我握住她的手:「阿姐,若他真因你體弱便生嫌棄,這樣的人,又哪裡配得上你?」
「你只管如實告訴他。」
「若換我嫁進去,我不識水性。萬一哪天露了餡,叫他識破,三皇子未必只是惱怒。到那時,就不是庇佑孃家,而是給滿門招禍了。」
阿姐怔了怔,目光漸漸清明。
「是我想岔了。」
我暗暗鬆了口氣。
替嫁之事,前世我已嚐到了苦果,今生好不容易重來,我只想撥亂反正。
那年阿姐下江南,無意間撞見落水的三皇子謝瞿。
她一個連風都禁不起的人,竟拼了命把他從水裡拖上來,自己卻去了大半條命,養了好幾個月才勉強能起身。
後來謝瞿只撿到一塊玉佩。
那玉佩是孃親給的,我和阿姐各一塊。
他循著玉佩找上門來,說是救命之恩,願以身相許。
可他一見我和阿姐,便先入為主,認定救他的人是我。
也難怪。
我身強體健,爬樹摘桃、逗貓遛狗,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而阿姐呢,走快兩步就白了臉,三步便要喘,莫說下水救人,便是站在河邊都讓人心驚。
我本想告訴他實話。
阿姐卻輕輕按住我的手,替我圓了過去。
「阿荷去歲去了江南外祖母家,想來是頑皮,出去遊湖,正好碰見了殿下。」
謝瞿當即請旨賜婚。
好在他問起當日細節時,阿姐早已一字一句說給了我聽。
我竟沒有露餡。
只是每次他提起那日落水的場景,我便心虛得不敢看他。
成親後,他待我,是真的好。
知我畏寒,便四處尋來暖玉。
我懷了身孕,他更是寸步不離地守著。
那時我想,或許早在日日相伴裡,他已對我有了情誼。
直到生下銜川。
他三歲那年,吵著鬧著要出門玩。
謝瞿沒空,便由我帶出去。
誰知一個沒看住,孩子墜了河。
身邊的丫鬟們沒一個會水。
我只能眼睜睜看著銜川沉下去。
他匆匆趕來時,什麼都晚了。
也是那時,謝瞿才知道我騙了他。
他想彌補阿姐。
可阿姐早就去了。
連彌補的機會都沒有。
從那以後,他待我形同陌路。
病了不許叫大夫,讓我硬扛著。
我們彼此折磨了三十年。
他臨終前,都不願見我最後一面。
只託人傳了一句話。
「你李代桃僵又如何?我愛她,從不在乎她身子好壞。」
我想,這般執念,他定是愛慘了阿姐。
......
02
目送阿姐回房後,我獨自坐了許久。
終於提筆,寫下一封信。
澄清當年江南救起三皇子的人,是阿姐,不是我。
然後喚來丫鬟冬眠,命她速速送去三皇子府上。
可冬眠去不多時便折返回來,手裡的信原封未動。
她喘著氣稟道:「姑娘,前廳來了人,三殿下到了。說是......要求娶大小姐。老爺不肯,如今正叫人請二位小姐一同過去。」
求娶阿姐?
謝瞿知道了誰才是他真正的救命恩人嗎?
我匆匆往前廳去。
到的時候,阿姐已經在了。
謝瞿正望著她,神色繾綣溫柔。
可目光一轉落在我身上,那雙眼裡便只剩了厭棄與冷淡。
他只輕輕一瞥,便挪開了。
父親坐在上首,面色難看:「殿下,你說我大女兒阿嬌救了你。可阿嬌這身子你也親眼瞧見了,她走路都喘,如何下水救人?莫不是認錯了人?昨日你還口口聲聲說是阿荷救了你......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我認錯了。可二小姐昨日,似乎也預設了。」
「如今我再問一次,二小姐,你當日,可在江南救過我?」
他盯著我,似有譏笑。
我心裡翻起驚濤駭浪。
昨日他登門道謝,阿姐替我認下了這樁恩情,我只消預設便是。
可今日,他怎就知道救他的人不是我了?
除非......
除非他也帶著前世的記憶回來了。
03
想到此,我鎮定心神,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殿下,救你之人,不是我。是阿姐。」
謝瞿冷笑一聲,絲毫不意外。
父親愕然:「可阿嬌的身子......她如何救的?」
「不管如何救的,我只知,救我的人是大小姐。幸好......」
他掃了我一眼:「沒叫那等不懷好意的人冒領了。」
阿姐急了:「殿下,是、是我身子不好,所以才叫阿荷......」
話沒說完,已經劇烈咳嗽起來。
謝瞿將一盞茶遞到她手邊,語氣也放得輕緩:「大小姐,莫急。
我沒有怪你的意思。你身子弱些又如何?我在意的,從來不是這個。世人怎麼想,與我有什麼相干?」
他想求娶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