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在毒區開餐館的中國夫妻_第三章 進了山區
進了山區,有一些竹壁草頂的棚子構成的山寨,依地勢的佤族居住在山頂,拉祜族住在半山腰,傣族沿河流而居。
所到山寨,成人皆身穿破舊的衣裳,腳著被土遮住原色的拖鞋,挎著腰刀忙於生計。那些兒童見到我們,在十米外站立著,大而烏黑的眼睛緊張膽怯地看著突然出現的陌生人。
山區中極少有學校,兒童也幾乎沒有上過學。他們衣衫襤褸,赤腳跟隨我們小心翼翼地觀察,當我們向他們笑或說話,又如被驚的鹿四散逃去。
到了年底,救助組織的普查告一段落,我們又回到金三角駐地。做完一系列檢查總結和資料整理後,我走進鎮子去看望白茜倆口子。
進了鎮子,來到白茜的店門口,店門卻是緊閉著,牆角處長出了青草,門前飄落著樹葉及紙片,像是很長時間沒開張了。
這家店應該很久沒人光顧,店牆的角落成了流浪漢棲息的地方,正躺著一個流浪漢,窩在牆角一動不動。也不知是死是活。
我站在街邊一直在想,難道白茜倆口子聽了我的勸告,離開這裡回國了?但我又覺得這一點不太可能,吸毒的人一旦到了金三角,絕對不可能自覺離開。
想到劉建洋那次被抓,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緬甸政府和金三角佔地為王的地方武裝,在國際壓力下不僅抓捕種毒和販毒者,也在抓捕吸毒者。
一番猶豫下,我走到相鄰的店問老闆關於白茜倆口子的情況。老闆神色緊張地看著我,揮手搖頭表示不知道。
我又問白茜的店關了多長時間,老闆又搖頭,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樣。
我想,白茜倆口子一定出事了。鄰居的表情分明反常,他見我是生人,肯定是害怕受牽連。
六
回到駐地,我左思右想,雖然沒有答案,但白茜兩口子出了事是肯定的,或其中一個出了事。我想極可能是劉建洋。
隨後幾天,我總是心神不定的,不管怎樣,我和他倆也算認識一場。就算有什麼事我幫不上忙,但總該知道他倆的去處。
我決定找隊長,他和當地警方認識,讓他去了解一下。
這次,隊長直接帶著我去了鎮上的警局。他領著我走進警長辦公室。他們很熟,隊長直接問鎮上那對開米線館夫妻的事。
警長問我是誰。隊長說我是救助組織的人,是那對夫妻的朋友。
警長想了一會兒,說:「是他們啊。」
警長說他記得那對夫妻,半年前,那個男人因可疑被抓過一次,雖然隨後放了他,但警方也把他列入了嫌疑人名單。
過了一陣,警方發現劉建洋買毒並吸毒,再次把他抓捕。這次證據確鑿,劉建洋被判了一年勞役。
警長隨後的講述中,透露了我離開的那段時間,白茜倆口子的生活。
服刑後的劉建洋,每天戴著腳鐐,一大早就和其他犯人到街上掃大街。當然,什麼髒活苦活他都要幹。
白茜一個人開店,身體上受累不說,更令她倍感難受的是,每天都能看見劉建洋被警察像牲口一樣趕來趕去。特別是每天街上人最多的時候,警察揹著槍拿著棍子,把劉建洋趕到白茜這來掃街、倒垃圾。
白茜是生意人,知道警察把劉建洋趕到她面前的用意。她只能用錢讓警察對劉建洋善待一些。但金三角的警察吃慣了這一口,隔三差五就把劉建洋趕過來,白茜只能再給警察塞錢。
很快,白茜手裡的那點積蓄就見底了。
有一次,白茜給警察塞錢後,警察讓劉建洋坐在小店牆角下歇一歇,白茜端了碗米線給劉建洋。劉建洋伸出手接過碗,看著白茜說,「別在這裡了,趕快回家去。」
白茜哇的一聲大哭,她摟著劉建洋肩頭劇烈抖動,警察費了好大力氣才將死死擁在一起的倆人分開。
說到這裡,警長的語氣變得冷冷的,他停頓了一下,接著說下去。
三個月前的晚上,一個吸了毒的人從店門後院撬開門撞進去,把白茜強姦後又搶劫了錢財。
事件發生的第二天,劉建洋又被帶到小店前幹活,他見店門關著,還以為白茜回國了。那天干活的時候,他還特高興。
幾天後,鄰居向警局報案,警察趕去檢視現場,白茜半身赤裸著,死在了屋裡。白茜沒有反抗,但身上有很多傷痕,是吸毒者施暴時常見的瘋狂現象。
隔了一段時間,劉建洋見警察不再趕他到白茜那兒幹活,心裡有了疑惑,他覺得白茜如果回國了,一定會給他留下暗示。
疑惑越來越重,劉建洋央求警察帶他去小店,他想看看白茜是不是真走了。警察手拿棍子,殘忍地告訴他,你的老婆已經死了。
一瞬間,劉建洋兩眼發黑,癱在了地上。
清醒過來的劉建洋,對警察說的話一會兒信一會兒又不信。他了解白茜,她絕對不會自殺。再說只剩下幾個月,自己就刑滿釋放了。
劉建洋說他要見警長,他三番五次地用頭撞牆,以此要挾。
警長最後答應見他,他手裡拿著一張公文,告訴劉建洋,白茜被強姦搶劫殺害了。兇手也是吸毒者,已經被警方抓到。
劉建洋眼珠凸起,隨後發出撕心裂肺的吼叫,雙手劇烈地抓撓著自己的頭髮和胸口,又倒在地上昏了過去。
從此劉建洋瘋了,不吃不喝,嘴裡呢喃唸叨著白茜的名字。警方見劉建洋精神錯亂,是瀕死的人了,決定放了他。
從牢裡出來的劉建洋,每天在鎮上跑來跑去,瘋瘋癲癲的,到處尋找白茜。有時他抓住某個人喊白茜,就被人踢打一頓,扔在街上。
我猛然想起那天縮在牆角處的流浪漢,那應該是劉建洋。
出了警局,我急怱怱往米線店趕,走到小店前,沒見到流浪漢。鄰店的老闆看見我,走出來說,那個流浪漢昨天半夜死了,警察來察看後把人收走了。
我問鄰店老闆,那個流浪漢是這個米線店的?老闆看我一眼說,是他。我呆呆地站在街上,在異國他鄉,認識白茜兩口子不過一年。
如今,他倆都因為沾毒而雙雙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