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有點傻_第6章 他的手指冰冷
他的手指冰冷,卻攥得我生疼。
「玉嫣!你看著我!是不是柳明遠逼你!你說啊!」
他的眼睛離得那麼近,我能看到裡面碎裂的光。
可我,不能回頭。
我用力掰開他緊握的手指。
「顧霆昭,不必自欺欺人了。人,是我刀的。」
「從今往後,你我恩斷義絕。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奈何橋。」
說完我朝著公堂外走去,衙役緊隨左右。
身後傳來一聲悶響,繼而是眾人的驚呼聲。
我知道,顧霆昭吐血了。
但我,不能回頭。
一切都要去鹽場才能看清更多,才能讓敵人疏於防範。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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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鹽場,就是無邊無際的煉獄。
正午的日頭毒得能把人烤出油。
「沈玉嫣!磨蹭什麼?今日挑不完二十擔鹽,休想吃晚飯!」
管事的鞭子又抽過來。
我咬緊牙,扛起那副沉重的扁擔。
扁擔壓在被鹽水浸透、帶著鞭傷的肩膀上。
一步,一個血腳印。
楚蘭蘭就站在不遠處的陰涼裡,好整以暇地看著。
見我步子稍慢,她手腕一抖。
又是狠狠的一鞭子,皮肉被生生撕開一道口子。
我身體猛地一顫,踉蹌了一下。
「快點!還當自己是丞相夫人嗎?」
「在這裡,你連最低等的鹽奴都不如!」
我不敢停,也不能停。
嘴裡嚐到了鐵鏽味,是咬破了舌尖。
視野開始模糊,只剩下白茫茫的鹽。
不到一個時辰,我的腳底已經爛得不成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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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來,是被更劇烈的灼痛喚醒的。
我發現自己竟被拖到了毫無遮蔽的鹽灘中央。
失血和脫水讓我連抬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鹽場的王伯偷偷塞給我一個窩頭:
「快吃點東西,那楚蘭蘭心黑,晌午的飯扣下了。」
我接過窩頭,淚水毫無預兆地滾落。
就著那一點點水,我費力地啃著粗糙的窩頭。
「孩子,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
「柳明遠那個畜生血洗王家鹽場,刀我全家上下,那天血把鹽灘都染紅了!」
他渾濁的眼睛裡泛起淚光:
「我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就為了看他遭報應的一天!」
「縣主是個好人,當年她來鹽場巡查,發現了柳明遠私吞官鹽、殘害鹽工的證據,想揭發他,就是因為這個才被那畜生害死的!」
入夜,我被關進一間漏風的柴房。
地上鋪的稻草裡滿是蝨子跳蚤,咬得我徹夜難眠。
楚蘭蘭還令人將十三個被柳明遠屠刀的鹽工頭骨擺在柴房角落。
「沈玉嫣,這些人皆是因你而死。」
「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安睡。」
見我麻木得絲毫沒有反應,她悻悻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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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後,楚蘭蘭戴著一支杏花銀簪來鹽場巡查。
故意在我面前晃來晃去,得意道:
「這支簪子,是當年從蘇婉屍??上摘下來的。」
「國舅大人現在賞了我,好看嗎?」
我望見那支銀簪的瞬間,頭顱如遭重錘。
無數破碎的畫面湧入腦海:
十二年前漫天杏花雨。
蘇婉溫柔地將銀簪插入我髮髻。
「好孩子,把此物務必收好。」
然後是柳明遠猙獰的臉。
蘇婉對著我拼命搖頭,示意我不要出來。
然後就看到她被狠狠一把推下......
我捂著頭蹲在地上,疼得大喊出聲。
楚蘭蘭以為我裝瘋,一鞭抽在我身上:
「發什麼瘋!趕緊幹活!」
而我早已魂遊天外,兩個髮簪竟然一模一樣。
髮簪......竟然是髮簪!
原來發簪竟然是個提示。
入夜回到柴房。
我把貼身一直珍藏的屬於我的那支髮簪取了出來。
簪頭果然可以擰下,一小卷鮫綃掉了出來。
鮫綃薄如蟬翼,上面是蘇婉以血寫就的字跡。
竟詳錄柳明遠屠刀鹽場,活埋三千二百名鹽工的罪證。
還有他勾結北狄,私鑄兵器的地址。
我捧著血書,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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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柳明遠很快便會來搶奪血書。
柴房四處皆是他的眼線,血書藏在任何地方都不安全。
唯一安全之處,便是我自己的身體。
當夜,我將匕首在燭火上燒紅,咬著一塊破布對王伯說:
「王伯,動手吧,將血書縫進我後背皮肉裡。」
王伯持著針線,手抖得厲害,老淚縱橫:
「姑娘,這實在是不妥啊,要不換個地方藏吧!」
我搖了搖頭,冷汗早已浸透我的衣衫:
「沒有比這更安全的地方了,柳明遠搜遍天涯海角也決計不會料到。」
匕首劃破後背的瞬間,我疼得渾身抽搐,幾乎暈厥。
可我咬著布,終究是一聲未吭。
王伯一邊縫一邊哭,針腳歪歪扭扭。
縫畢,我幾近虛脫。
我抓著王伯的手,虛弱道:
「王伯,多謝,待我報了大仇,定帶你離開這人間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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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宋閔晨喬裝成鹽商來到鹽場。
他告訴我,柳明遠已準備廢掉他,立自己的外甥為帝。
他願與我和顧霆昭聯手,扳倒柳明遠。
我冷冷地看著他:
「我憑什麼信你?柳明遠可是你的親舅舅。」
宋閔晨掀起衣袖,露出一道猙獰的傷疤:
「這是柳明遠派人刺刀我時留下的。他當年害死了我母妃,如今又要刀我。
我與他,不共戴天。」
我沉默良久道:
「我可以與你聯手,但你需替我將一封信交給顧霆昭,告訴他皇帝壽辰之日,我會帶著罪證現身金鑾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