潤禾的顏面_第6章 她伸手指向我
她伸手指向我,聲音淒厲:
「三年前大婚前夜,我親眼看見的!她用匕首捅了世子爺,還劃爛了他的臉!」
滿廳俱靜。
父母親臉色驟變,轉頭看向我。
公婆面面相覷。
我靜靜看著,宛若個事不關己的旁觀者。
似乎蘇予凝字字句句指控刀人的當事人並不是我。
蘇予凝面上一喜。
正要繼續補充。
「夠了。」
母親率先出聲呵止。
蘇予凝一怔,
「娘?」
母親閉了閉眼,滿是疲憊。
「罷了,又是一個扮作凝兒來府上胡言亂語騙銀子的。」
蘇予凝瞳孔驟縮。
「什......什麼?」
這三年來。
隔三差五的,就有人頂著一張「蘇予凝」的臉跑到相府或是侯府來狀告我。
第一個「蘇予凝」跑來時。
懷裡還抱著個孩子,說是自己給謝汀鶴生下的孩子。
見到養女死而復生回來。
起初我爹孃還激動得不行。
兄長甚至又起了心思,將謝汀鶴喊走一起喝酒為由,哄勸他將蘇予凝娶回府裡。
可滴血驗親後,
孩子既不是「蘇予凝」的,也不是謝汀鶴的。
兩條街外的婦人闖到府裡,哭天抹淚地把孩子奪回去,
指著蘇予凝咒罵,
「你這個瘋婆子,敢搶我兒子,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第二個「蘇予凝」跑來時,更為荒誕。
嚷嚷自己其實是「謝汀鶴」,指控我這個妖女,把他倆靈魂互換了。
第三個跑到府上來鬧的,
......
光是這個月,就前前後後來了七八個「蘇予凝」。
有的要錢,有的撒潑,有的潑髒水說世子爺始亂終棄。
我爹孃也漸漸從一開始的心疼,變得麻木。
到後來見到「蘇予凝」這張臉,我孃的偏頭痛就開始犯。
眼下蘇予凝的這番說辭。
所有人早就在第十七個來鬧的女人嘴裡,便已聽過了。
蘇予凝跪在地上,臉色慘白著搖頭。
「不、不是的,我是真的!我是蘇予凝,你們仔細看清楚啊......」
被我爹一巴掌打了過去。
「一而再再而三,我們容忍你裝瘋賣傻太多回了!」
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像是失望至極。
14
公婆對視一眼。
婆婆嘆了口氣,拉著公公的袖子,轉身走了。
「又是來騙錢的。走吧。」
公公沒多話,跟著出去。
經過我身邊時,婆婆拍了拍我的手:
「好孩子,委屈你了。三番五次地這樣鬧,辛苦你了。」
我垂眸,溫順一笑:
「不辛苦。」
母親看著跪在地上的蘇予凝,眼底最後一絲溫存也耗盡了。
「來人。」
「夫人。」
「轟出去!」
蘇予凝尖叫:「娘!我真的是凝兒!你生我養我十六年,難道認不出我嗎?」
母親腳步一頓。
她沒有回頭。
「我的凝兒,不會在佛門淨地與人苟且。」
「不會約人私奔,讓家族蒙羞。」
「更不會,」她終於轉頭,看了蘇予凝一眼,「變成這副模樣。」
侍衛上前,將蘇予凝拖了出去。
她掙扎的喊叫聲越來越遠。
廳中安靜下來。
父親揉了揉眉心,也走了。
母親站在門口,看著蘇予凝被拖走的方向。
轉身,朝我走來。
「阿禾。」
她喚我,聲音有些啞。
「都怪當初把你找回家後,爹孃還心軟留下那個女人,才釀成後來的一樁樁禍事。」
我淺笑搖頭,表示無礙。
卻是無論如何也與她生不起絲毫親近之意。
我娘看著我的臉,似乎想說什麼。
最終什麼都沒說。
只是嘆息著伸手,輕輕攏了攏我鬢邊碎髮。
掩面啜泣離去。
15
又過了幾年。
身為鎮遠侯的公爹去世後。
「謝汀鶴」襲了爵,繼承整個侯府。
他開始愈發不安分。
起初只是回府晚些。
衣襟上沾了脂粉味,說是赴宴時歌女蹭的。
我當沒看見。
他便以為我是默許的。
後來夜不歸宿。
青苗打聽到,他一擲千金給春風樓的花魁娘子贖了身,就養在城郊的外宅。
院中,
我緩緩吐息。
不緊不慢地放下,又舉起石鎖,以此迴圈往復。
每日必要練武一兩個時辰。
從成婚起到現在已經堅持七八年。
侯府的吃食好,牛羊肉管夠。
現在我的身形,比剛成婚那會兒高大健碩了整整一圈。
我放下石鎖,擦了把汗。
「接著說。」
那花魁娘子懷了身孕。
「謝汀鶴」有意要納她進府。
青苗急得跺腳。
沉吟片刻後,我卻沒頭沒腦地問了另一件事:「侯爺近來氣色如何?」
「按照夫人的吩咐,每日盯著侯爺進食,這個月又瘦了五六斤。上個月新做的衣裳都有些肥大了。」
我勾唇,點點頭。
當日黃昏,「謝汀鶴」回府。
我站在廊下等他。
他看見我,愣了一瞬。
大概是想說納妾的事,張了張嘴,又咽回去。
「夫人,你......」
「時候不早了,用膳吧。」
我轉身,步子沉穩。
他在身後跟著,腳步虛浮。
夜裡。
府裡廚子又把牛肉做出了新花樣。
我吃了半碗牛肉,一小碟青菜,又喝了碗羊湯,心滿意足。
「謝汀鶴」喝了半碗湯。
便依舊食慾不振地擱了筷子。
反觀我吃了又吃。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面露嫌棄,「夫人怎麼變得這麼胖。」
我覷了他一眼。
自顧自吃飽飯,仰頭將羊湯一飲而盡。
懶得跟這種連「胖」和「壯」都分不清的人計較。
畢竟吃飽飯,才有力氣刀人......
當晚。
「謝汀鶴」藉口處理公務,又宿在了書房。
實則半夜偷溜去了城郊別院。
推開門。
卻發現不見那花魁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