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人極為愛面子。
爹爹不分場合笑了下,令我蒙羞,我便將他釘進棺材裡永不見人。
鄰家柱子哥痴纏我,害我顏面掃地,我便將他易容成江洋大盜,送上斷頭臺。
後來,我被尋回丞相府。
原來我是流落在外的真千金,還與世子爺有一紙婚約。
人人都說我苦盡甘來。
可大婚前夜——
世子爺竟帶著假千金私奔了。
真是丟臉死了!
我掩面啜泣,
不得不......一刀又一刀劃爛了他的臉。
01
認親不過幾日。
母親便帶我去公主府赴宴。
「你是我蘇家的嫡女,總該讓京城各家認認臉。」
滿池紅蕖。
風過處衣香鬢影。
母親領著我,介紹給各位夫人貴女。
「......這便是我的親生女兒,潤禾。」
蘇予凝跟在後面,強顏歡笑。
我低眉淺笑,一一見禮。
餘光瞥見,
丫鬟翠玉低著頭,神色匆匆回來。
我捏著帕子。
輕輕擦拭她額角的汗。
「怎麼出了這麼多汗?」
「小姐,您怎麼能給奴婢擦。」
我輕按住她後退的肩頭,不動聲色地擦淨她臉上未自然消退完的脂粉。
她比我預想中動作快。
「我就你這一個丫鬟。」
「不對你好,對誰好?」
蘇予凝的院子坐北朝南,風水極好。
房內伺候的丫鬟不下十人。
在兄長的授意下。
我卻被隨意安置在南角的破落院子裡,只派了翠玉一個燒火丫頭來伺候。
平日裡我待她不薄。
打量著她眼底頓現的愧疚。
我收回手。
將帕子藏入袖中。
可是啊,這有的人就是給臉不要臉。
剛回席落座。
公主府的丫鬟突然跑來:
「殿下,遭賊了!」
「駙馬爺當年送您的定情信物不見了!」
長公主猛地起身,臉色驟變。
駙馬英年早逝。
那枚金簪是她半生念想,滿京城無人不知。
「查清楚之前,誰都不許離開。」
滿座譁然。
眾夫人貴女面面相覷,卻不敢多言。
蘇予凝卻失手打翻茶水。
吸引了公主的注意,
「你怎麼了?」
「半個時辰前,我看見姐姐......」
蘇予凝轉頭望我,欲言又止:
「姐姐你若是手頭緊,只管同我說,何必做這種事?」
她眸含淚光,跟公主求情:
「殿下,姐姐自幼在鄉野長大,許是窮慣了,見著好東西便想佔為己有......還請殿下饒恕。」
「撲通」一聲。
我身旁的翠玉突然嚇得跪倒在地,不打自招。
懷裡掉出一枚金簪。
鳳穿牡丹,嵌著東珠。
正是長公主那件。
「公主饒命!小姐的命令奴婢不敢違抗。」
滿園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
母親一巴掌摑在我臉上。
「我早該知道,」
她聲音發顫,眼眶通紅,「你在那種地方長大,早被養壞了!」
「方才你突然說去出恭,原來是去做這等下作事!」
我捂著臉。
比疼痛先來的,是莫大的難堪。
自幼在太倉,雖不是什麼大戶人家。
被孃親如珠似寶地養大,何曾受過這般屈辱。
兄長上前一步。
不等我燃起希冀。
他朝長公主拱手,面色冷峻:
「公主息怒。」
「此女雖與我蘇家血脈相連,卻自幼流落民間,品性已壞。此刻起,我蘇家與她斷絕關係。公主如何處置,蘇家絕無二話。」
母親狀似痛心地別過臉。
蘇予凝連聲安慰,眼底卻是壓不住的得意。
我靜靜望著母親與兄長。
血脈相連的兩位至親。
輕聲問:
「若今日偷簪子的是蘇予凝,你們也會這般決絕嗎?」
母親只偏過頭落淚,不作答。
兄長負手而立,端的一副凜然不可犯的清正模樣。
「先不說凝兒自幼在丞相府教養,品性高潔。」
「便是她當真做了這等事,」
頓了頓,他下頜微抬:
「我蘇潤珩身為大理寺少卿,身受皇恩,自當大義滅親,絕不偏私。」
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周遭貴女們讚賞的目光紛紛落在他身上。
竊竊私語間,面上竟浮起一層薄紅。
我在心底冷嗤。
踩著我的臉面,可算是給了他出風頭的機會了。
今日若是坐實了在公主府行竊的罪,日後我還有何臉面活在這世上?
「公主殿下明鑑。」
我提裙行禮,
「我並沒有偷簪子,更沒有指使丫鬟去做。」
「相反,我看見是蘇予凝偷了您的簪子,後交給我的丫鬟誣陷我。」?
「你的貼身丫鬟親口指認,贓物從她身上搜出,竟還想栽贓給別人?」
長公主冷笑。
命人收好金簪,揮手示意侍衛:
「來人,押去京兆府。」
侍衛應聲上前。
卻被一道稚嫩的童音打斷:「孃親孃親,有人偷您東西!」
一個五六歲的男孩被嬤嬤牽著,還沒走過來,就連聲告狀。
公主對這獨子疼若珍寶,含在嘴裡都怕化了。
蘇予凝諂媚出聲:
「小殿下,那賊已經被抓到了,您不用擔心。」
對方卻抬頭,氣呼呼地瞪著她:
「抓誰?」
「偷東西的那人不是你嗎,為何要抓別人?」
02
長公主將兒子攬進懷裡,「昭兒,你可看清了?」
他堅定指向人群中的蘇予凝。
「孃親,就是她偷了爹爹送給孃親的簪子。」
「我在床上睡覺,聽見動靜醒了就看見她在行竊。」
蘇予凝臉色驟變。
風拂荷塘,滿池紅蕖輕搖。
我懶懶勾起唇角,漫不經心地與丞相府中的一池荷花作比較。
果真更勝三分。
清晨。
我梳妝完畢,卻怎麼也找不到翠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