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守本分_第8章 可是為人子女
可是為人子女,我卻沒辦法指責他們,所以我只能在你這兒躲一躲,但是話說在前面,我不同意沖喜。」
沈灼沒有回應我。
我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門外的聲音消失。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空寂的病房內響起:「不僅如此,我還是想要退婚,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冷漠?明明你救了我來著......現在說這種話,聽上去簡直不是人。」
沈灼靜靜地躺在那裡,只有心電圖的聲音證明他還活著。
那平穩的線條像是一條沒有盡頭的路,又像是達摩克利斯之劍,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落下。
「可是沈灼,我嘗試過說服自己了。」
「說服自己答應沖喜,說服自己留下來,陪在你身邊一輩子。可是我真的很害怕,我怕你再也醒不過來,我更怕自己變成一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怕我歲月漸長,對著你這張臉,怨懟你為什麼要救我,把我困在一個恩情織就的牢籠裡翻不了身。」
我忘不了曾經的痛苦。
可是現在,連恨都成了奢侈。
我沒辦法愛他,也沒辦法繼續恨他。
「沈灼啊......我情願躺在這裡的人是我。」
細細密密的絲線勒緊我的心臟,讓我透不過氣來。
良久,我擦了擦腮邊的淚,強笑道:「最近也不知道怎麼了,我經常夢見你,我都想好了,假如,我是說假如,你醒不過來的話,你的父母,我會替你養,就當我欠你一條命。」
我吸了吸鼻子,眼眶發酸。
「我不怪你了,沈灼。」
「新的一年快到了,你快點醒過來吧。」
「我求你......」
此時,儀器發出尖銳的響。
「好。」
他的眼睛閉著,眼角劃過一滴淚,嗓音低啞:「我們......退婚。
」
14
沈灼到底是傷了身體,再也不能從事強度太大的工作,被調到相對清閒的文職部門。
對他這樣一個從小就立志要成為刑警的人來說,是毀天滅地的打擊。
更別提,因為傷口靠近心臟,日後的下雨天,他都會很難捱。
我們退婚後,房子留給了我,車子給了他。簽署協議的那天我們相顧無言,他紅著眼眶看著我,像是要把我刻在心底。
「以後什麼打算?」
我給他看手機上的紅頭,「我要去 Y 國學習了。」
Y 國廣播公司是全球最大的新聞媒體,老領導由於身體原因退居幕後, 臺裡考察後派我去進修,回來後會晉升播音總主任。
他把簽好的協議遞給我時,手抖得合了好幾次筆蓋。
而我喝了一口咖啡, 望著門外陰沉的天。
「雨天路滑,你路上小心。」
成年人的告別往往就是這樣。
體面、溫柔, 且決絕。
再後來,隨著資歷的增長,我換了很多很多男友, 每個都不超過 25 歲。
他們或真心或假意, 有的想從我手裡撬更多的資源,有的陷進去了,想同我結婚。
我從來都是置之一笑, 然後給一筆可觀的分手費。
因為我發現,新鮮的關係比穩定的婚姻好很多。
我在世界多地都購置了房產,各種大獎拿到手軟,名利雙收,是媒體口中的「新聞女王」。
父母偶爾會頭疼我的終身大事, 這個時候我就送他們去世界各地旅遊。二人見多了世面, 也就不受傳統觀念約束了,覺得我開心就好。
情人節的時候, F 市罕見地下了雪。
新男友興致勃勃地約我去遊樂場,中途又神神秘秘地離開。
我在廣場中心等他的時候,被一個穿著大衣的人吸引了注意。
他的身材修長, 下頜線鋒利,面容如以前一般俊朗。見到我, 他愣了一下, 打了個招呼。
「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新男友跑過來,手裡拿著兩張摩天輪的票,見到我在同他說話, 沒敢過來打擾。
沈灼望著他手裡的票,眸子裡劃過一絲黯然, 朝我扯出一個笑意, 「那我先走了。」
「嗯。」
他轉身走了,分明正值壯年,卻步履趔趄。
腦海裡不合時宜地想起一句話:有些人故地重遊, 是為了刻舟求劍。
他的身影消失在雪裡,新男友在一旁插科打諢,想要同我去坐摩天輪。
我看出他的心思,搖搖頭,笑著對他說:「你自己去吧, 我畏高,在下面等你。」
遊樂園有一個廣為人知的傳說, 抑或者說, 刺激消費的手段。
據說情人節這天,情侶在摩天輪登頂時擁吻, 就會長長久久。
十年前,我自己已經坐過一次摩天輪。
今後,不可能再坐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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