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房花燭,我才知道我嫁的不是曾相看的侯府二少爺。
而是纏綿病榻的大少爺。
想出這個主意的是與我同日進門的柳家小姐,如今的二少夫人。
她笑意盈盈道:
「聽聞嫂嫂與大哥是一見鍾情,如今成婚可還歡喜?」
所有人都以為我會哭會鬧,會將換人的事情說出。
可我只是低垂了眉眼,穩穩地將茶敬給公婆後才開口。
「閨中女兒最重清譽,那日未敢看夫君模樣,今日見了才知何謂翩翩君子。」
公婆轉憂為喜,讚我品格高潔,是一等一的佳婦。
只是他們都不知道,我出身商賈,向來講究個公平交易,睚眥必報。
騙我這件小事,我估量著只需拿命來還便好。
01
我是商戶女,但自幼生得花容月貌。
我爹疼我,便想把我嫁到官宦人家。
「有錢再好不如有權,爹受夠了別人冷眼,不想你再去受。」
待及笄後,我爹便開始張羅親事。
家中不做官的不要,不會讀書的不要,年歲大的不要。
回絕得多了,連冰人都說我爹挑剔不願再上門。
等我過了十八,我爹有日歡天喜地回家,說為我尋了門好親事。
對方是神勇侯嫡子,不及弱冠就有功名在身,是我家祖墳冒青煙才夠得上的好親事。
冰人說是侯府去廟裡算過,與我是天作之合。
他家催得急,從冰人上門到成親不過三個月,我就成了秦家少夫人。
也是洞房花燭那晚,我才知侯府不只有一位少爺。
與我相看的是二少爺秦昭遠。
他英姿勃發,才貌雙全,我爹說論人品公主也配得。
而我嫁的是大少爺秦佑安。
他生來體弱,甚少出門,鮮有人知秦家還有這號人物。
強撐著掀了蓋頭,秦佑安便翻身沉沉睡去。
我低頭扣著嫁衣上的金絲線,在床邊呆坐了一整夜。
及至天明,去給公婆敬茶,也是我一人去的。
堂中早已有了笑聲。
小桃扶我的手掌發抖:「昨日二少爺也娶了新婦,真是欺人太甚。」
原來是這樣啊。
難怪花轎進門時那般吵嚷。
柳如瑩神采飛揚,面色紅潤,此刻不知說了什麼逗得婆母展顏一笑。
她最先看見我,笑盈盈來拉我:
「聽人說嫂嫂與大哥是一見鍾情,如今成婚可還歡喜?」
她嘴上笑著,眼底的惡意卻要溢位來。
熱鬧的場面瞬間冷寂,所有人都看著被騙入府的我會是什麼反應。
秦昭遠起身輕拉柳如瑩衣袖,對我行了一禮。
面有愧色。
青色長衫,依舊是我們相見那天的衣裳。
只看柳如瑩得意的眼神,我便知道她又是故意的。
我移開目光,款步上前,將茶穩穩敬給公婆。
低眉順眼道:
「閨中女兒最重清譽,那日未敢看夫君模樣,昨日見了才知何謂翩翩君子。」
公婆轉憂為喜,拍著我的手細細叮囑:「好孩子,缺什麼少什麼只管來找我。」
我得公婆看重,自然礙了別人的眼。
柳如瑩在後花園堵住了我。
「嫂嫂真是巧舌如簧,能騙得公婆歡心,不像我笨嘴拙舌。」
「前些日子,有個不要臉的女人看中了我夫君,我都不知如何回絕呢。」
02
我掃過她得意的眉眼,不輕不重道:
「弟妹說笑了,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子敢私訂終身是要浸豬籠的。
」
侯府的事在外不好打聽,在府裡十兩銀子便能知道得清清楚楚。
柳如瑩是中書令千金,與秦昭遠是青梅竹馬,早已私訂終身,只等秦佑安娶妻後就能完婚。
奈何秦佑安實在體弱,一般貴女都不願嫁,願意嫁的也是貪圖權勢的破落戶。
婆母覺得這些女子都配不上自己的寶貝兒子,一心要挑個不慕權勢的好姑娘。
眼看同齡人都已完婚,柳如瑩等不及了。
為婆母出了代替相看的主意。
而我,便是她選中的倒黴蛋。
一來我相貌出挑,性格溫婉,方便拿捏。
二來我雖有家資,但無人脈,受了委屈也無人撐腰。
三來我與她有些舊怨,毀了我,她心中痛快。
柳如瑩被我說得面紅耳赤,甩袖而去。
留秦昭遠在原地坐立難安。
對上我,他總有幾分底氣不足。
躊躇半晌,他抬起頭一臉愧疚道:
「是我對不起你。」
「你莫怪如瑩,她只是孩子心性。」
我搖頭,將袖中玉墜遞給他。
「我並未放在心上,前塵往事也都忘了。」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目光裡一片坦蕩。
他彷彿被鎮住,下意識將玉墜捏在掌心,喃喃道:「好。」
怎麼會忘呢。
相看那日我們相談甚歡,一度引為人生知己,我忍著羞澀遣人送他糕點,第二日他便回了我玉墜。
成婚後我試探問過秦佑安,他對這些一概不知。
那時我便知道,秦昭遠對我並非無情。
而一個男人的情義,會成為我手中最好的刀。
小桃嘆息我命途多舛,不知道以後該如何在侯府過活。
我卻不那麼認為。
多病的夫君,有情的小叔子,還有淺薄張揚的公婆。
在這侯府,我清清楚楚看到了我的康莊大道。
我看著秦昭遠落荒而逃的身影,笑彎了眉眼。
「走吧,去給我的好夫君熬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