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宓_第2章 可喉嚨里像被堵了一團棉花
可喉嚨裡像被堵了一團棉花。
發不出一點聲響。
04
外祖母年邁。
被這事一刺激,當晚便病倒了。
舅舅與舅母向來恩愛。
驟聞噩耗,又與兒子離了心。
一下蒼老了十幾歲。
駱雲亭拽著我,從府裡搬了出去。
自那日起。
他總愛在床第之間折辱我。
看我哭,看我求饒。
然後,他惡劣地笑。
「哭什麼?」
「這不是表妹一直想要的嗎?」
「不然何至於逼死母親?」
我哭著爭辯:「明明是你心思齷蹉在先。」
駱雲亭冷眼看著我。
「可若不是你捅出去,母親也不會死。」
「還說你不恨她?」
見我不承認,他輕笑一聲。
「也是,畢竟你從小就不喜歡母親。」
我不斷搖頭說沒有。
卻突然想起——
小時候,駱雲亭說他討厭舅母時。
我確實跟著他附和過幾句。
可我也只是附和。
那時,我以為他與我一樣思念亡母。
不願讓人佔了她的位置。
終是我有愧。
那日,我不該那般不管不顧。
我悲楚地落了淚。
七年間,我接連生下三子兩女。
卻都相繼夭折。
我想,許是上天在懲罰我。
怨我罔顧了舅母性命。
悲從心來。
眼框又酸又澀,我抬手摁了摁。
那樣難堪的一生。
我再也不想要了。
我起身,走到外祖母跟前。
「外祖母,阿宓真有喜歡的人了。」
「他明日會上門提親的。」
外祖母一怔。
片刻後,拉起我的手細細盤問。
他姓甚名誰?
我與他何時有的交集?
他家在何處?
家中有幾口人?
家裡是做什麼營生的?
一連串問題,句句飽含關切。
可我並不能全然回答。
我只知他叫孟鶴明,是今歲的榜眼。
至於家中。
好像只他一人。
為何我篤定他會來提親?
因為前世他來了。
與我和駱雲亭定親,只差了一日。
05
他晚了一日。
舅母還曾親自來過問我。
「雖說大郎是自家孩子。」
「但我瞧著門外那人挺拔如松,眉骨剛正。」
「聽說還是榜眼,前途光明。」
「阿宓是否見他一面,再做打算?」
但那時,我心繫駱雲亭,再無意旁人。
想都沒想便回絕了。
「不見了。」
「我與孟大人並不相識。」
「他今日來提親,也許只是一時興起。」
舅母欲言又止。
臨走時,還是忍不住說了句:
「我瞧著不像。」
再見到孟鶴明,已是多年以後。
平日裡。
駱雲亭不許我獨自出府。
那天,是我趁他外出,偷溜出去的。
恰是清明節。
走著走著,突然落起小雨。
可我不想回去。
外頭的雨落在身上。
是暢快的,清爽的。
不像家裡的雨。
黏稠潮溼,滴在心上,再也揮不下去。
路上行人寥寥。
我愜意地在街邊閒逛。
忽然,外面的雨還在下。
但落不到我身上了。
不知何時。
上方多了一柄油紙傘。
「夫人,春雨侵衫,當心著涼。」
我一抬頭。
猝不及防地撞進一雙澄澈的眼睛裡。
「鶴明兄,等等我!」
「真是仗著自己腿長欺負人。」
我聞聲側目。
追來的男子跑起來像鴨子,憨態可掬。
我不由得莞爾一笑。
孟鶴明倉皇別過了頭。
那男子走近後,先同我見了個禮。
又揶揄孟鶴明:
「怪不得瞧不上我夫人給你介紹的貴女。」
「原來是已有佳人啊。」
孟鶴明漲紅了臉。
「休得胡言,祝小姐已有夫君。」
那人癟了癟嘴。
似又想起什麼,眼神一亮。
「她姓祝?莫不是你提過親的......」
孟鶴明給了他一杵子。
他哀嚎一聲,不情不願地噤了聲。
這時,我方想起——
他就是向我提過親的那位。
06
孟鶴明的傘給了我。
細雨漫落。
他與好友同撐一傘離去。
遠處。
依稀傳來他友人的打趣聲。
「某人啊,恐怕是要孤寡一生嘍。」
往後餘生。
我再未見過孟鶴明。
只在臨終前,聽見窗邊的丫鬟們嚼舌。
說他一直沒有娶妻納妾。
也不知從哪裡傳出一則流言。
說他拒了天子賜婚。
「孟大人說,他的心很小。」
「裡面已經住了位女子,再容不下她人。」
「貿然娶妻,是對另一位女子的不負責。」
嚥氣時,我在想。
若是駱雲亭也這般想,該有多好。
那樣,他就不會招惹我。
我也不會害得舅母慘死。
我這一生。
終究是一步錯,步步錯。
「阿宓!」
我被外祖母喊回了神。
「你剛說的孟大人,可是一甲第二名那位?」
我點了點頭。
外祖母登時笑得合不攏嘴。
「好啊!」
「聽聞,聖上當朝誇他有宰輔之才。」
「他前途可謂一片光明。」
「比你那位死腦筋的父親可強上太多。」
我跟著彎了彎眉眼。
就在這時,駱雲亭突然闖了進來。
他氣喘吁吁道:
「祖母,孫兒願娶表妹為妻。」
!???
這與前世不一樣。
對上他陰鬱的眼神,我當下反應過來。
駱雲亭也重生了。
可重活一世,他竟還妄想拿我做擋板。
掩飾他那令人作嘔的心思。
我豈會如他所願。
「外祖母,我絕不嫁給表哥。」
堂裡靜了許久。
「阿宓,孟大人明日真會來提親嗎?」
我心中也在打鼓。
但想起前世,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我知道,外祖母是在擔心宮中的傳喚。
可比起嫁給駱雲亭。
我寧願入宮。
去伺侯年過半百的老皇帝。
外祖母見我決絕,嘆了一口氣。
「且待明日再說。」
07
我不欲與駱雲亭過多糾纏。
起身告退。
卻不想他竟追了出來。
「祝宓!」
聽到他喊我,我腳步生風,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