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潯_第3章 戰場無父子
「戰場無父子,你再動一下,便別怪我的刀不留情面。」
似是怕我不信,他的刀刃壓在我肩頭,尖銳刺穿皮肉,竟滲出了滿肩頭的鮮紅。
「所以,十年情分,最後你與我刀劍相向?」
我的淚花太過顯眼,他垂下眸子,聲音明顯弱了下去:
「枝枝從未求過我什麼,她只要一支能被人高看一眼的簪子。你逼她落水傷了身子,就當彌補了可好?」
「阿潯,可以了,別再針對她了。我欠了她的。」
孟玄舟拎著他的戰利品,馬鞭一揮,直衝營地而去。
不曾注意我受驚的馬匹早已不知跑向了何處,而我撞在石尖上的小腿,已染透了衣裙。
我就那麼被他丟下了。
「晏清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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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思緒翻湧,沒聽清孟玄舟說了些什麼。
他便眉頭緊皺,不耐道:
「你有沒有聽我說話?我讓你入宮向皇后娘娘認錯,說那支箭矢是你借我的,並非我搶了你的戰利品。並親自去跟枝枝道歉。」
原是他急功近利,不曾注意到,我故意在箭頭上沾染了硃砂。
他的戰利品裡,有我的痕跡。
有人為我抱打不平,宋南枝急於將過錯推脫給我,在皇后娘娘面前大喊大叫著汙衊我為了爭那隻簪子使用了移花接木的詭計。
可獵物被孟玄舟帶回,被陛下身邊的大公公親手接過去查驗的。
她為爭風吃醋質疑了皇家公正與尊嚴。
沒給她皮肉之苦,已是娘娘給足了孟家臉面與餘地。
跪在大雨裡的宋南枝卻含沙射影,指責我為了那支簪子,不擇手段在公主與皇后娘娘面前冤死了她。
挑撥離間、倒打一耙的戲碼我看夠了,也受夠了,可真沒意思。
默了默,我才褪下了手上的玉鐲子,捧在手心裡遞到了孟玄舟面前,一字一句,鄭重道:
「到這裡就夠了,我們的婚事,就此作罷吧。」
孟玄舟身子一僵,抬起陰沉的雙眸與我對視:
「鬧到如此地步,就因為一支簪子?」
「對,就因為一支簪子。」
他的手在衣袖下攥得很緊。
與孟玄舟相處十年,我自是知曉這是他發怒之前慣有的動作。
往常,我會哄他,像供著祖宗一樣討好他,低到塵埃裡取悅他。
可我累了,撇過頭去,只當不曾看見。
油燈如豆,夜靜得傷人。
對峙半晌,孟玄舟才嗤笑一聲,衝我點了點頭:
「那你這次有骨氣點,不要十天八天又哭著來求我。」
「畢竟,滿京城誰人不知你是我的狗皮膏藥,離了我,你連體面地活著都做不到。十日冷戰,是你歷史最高戰績,再接再厲哦!」
下人說南枝姑娘昏倒了,孟玄舟深深看了我一眼便揚長而去。
心像被塞了一把砂礫,翻來覆去滾著痛。
那冷戰的十日,是宋南枝毀了我一院子的花草後的事。
那之後,孟玄舟斥責我惡毒,恃寵而驕,他給我的所有照顧與偏愛都被一夜收回。
我丫鬟為一碗湯得罪了病床上的宋南枝,竟被孟玄舟打壞了腿。
孟母不喜我,孟老夫人不在了,我這寄人籬下的人甚至連個府醫都求不來。
眼見丫鬟的腿就要爛壞了,十三歲的小姑娘,不能後半生都靠著柺杖過活。
我終究低下了頭,哭著求到了孟玄舟跟前。
他故意將我晾在大雪紛飛的院子裡,與宋南枝研究了半晚的棋譜,才讓幾乎凍僵的我進了門。
一開口便是,知錯了嗎?
宋南枝挑著得意俯視我。
心痛、屈辱與狼狽,那一刻差點將我撕碎。
可尊嚴比不上一條人命。
我卑躬屈膝認錯,我乖巧懂事保證,我指天發誓退讓。
這一退,便退到了如今,再無立足之地。
可這一次,不會了。
公主自溪谷將我救回。
條件是,我替她遠嫁洛川王世子,江霽懷。
不多不少,婚期恰好定在十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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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退了婚,該還給旁人的東西便都要還乾淨的。
整整三日,丫鬟秋霜幫我整理了整整一箱的物件,每一樣,都出自孟玄舟的手。
每一件,我都如珠如寶地收在床頭的檀木箱子裡,珍而重之。
「姑娘······姑娘當真捨得?送過去,便再無餘地了。」
從前我身若浮萍,靠孟家苟活,便是要與孟玄舟斷個徹底,未曾過明面的東西,我連由頭都沒有。
如今,婚事落地,我便有了底氣。
「早該還的東西,是我貪心,留了太久。」
我從皇宮出嫁,嫁妝應有盡有。
這孟家宅院裡,我沒什麼捨不得的了。
秋霜抱著箱子出門時,恰與孟玄舟撞見。
視線在箱子上打了個轉,他眸光縮了縮:
「有完沒完?今日送還給我,明日又鬧著要我買新的?跟誰學的這些欲擒故縱的妾室做派!」
「你簡直······」
他卡住了喉嚨。
因為看到了我被厚厚包裹的小腿:
「你受傷了?什麼時候的事?」
原來,他竟連我受傷都不知道啊。
秋霜帶著怨氣回道:
「還能是什麼時候,秋獵那日唄。」
「託世子洪福,姑娘從馬上摔下來差點廢了一條腿。」
孟玄舟徹底靜了下去。
我以為,十年青梅竹馬的情分,他終究會因傷了我帶著些許愧疚。
若他又服了軟,又像從前一般死死糾纏,拿從前的恩情苦苦相求,我該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