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潯_第9章 默了默
」
默了默,她又道:
「殿下可曾懷疑過,世子本要求娶之人便是小姐?」
我倒吸涼氣。
當晚,便問道:
「你怎知嫁給你的會是我?」
他笑了:
「我親自給永安出的主意,也刻意告訴欽天監唯有你的八字旺我,能救得了我這沉痾已久的爛身子。只有娶你,才不會激怒我洛川王。」
「永安趁勢而為,皇帝順水推舟,你不僅能嫁給我,還能順便問皇室要個交換條件,一石二鳥。」
夜靜如水,我心底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此舉,你為何故?」
他眸光暗了暗,問道:
「你不記得了?」
我驟然抬眸,眼底卻一片茫然。
他嘆息了一聲:
「當年太后忌憚父親,藉口為她祝壽,將我扣押於京城,名為抬舉,實則當作質子。」
「可有人為挑撥天子與洛川的關係,竟要謀刀於我。是你將我藏於水缸救我一命。」
「彼時我承諾過你,若有來日,必當還你恩情。山長水遠,鞭長莫及。直到孟玄舟帶一賤婢回京,我便知你的婚事緊迫了。」
「出此下策,實屬情非得已,阿潯若要怪我恨我怨我,我都接受。」
我才想起。
那年入京,帝王在一堆要將我斬刀示眾的奏摺裡將我關在荒院。
彼時,我是救過一個被前後夾擊的貴公子。
他說過會還我恩情,可我連他的姓名都不知道,他甚至不知我乃何人,此事便不了了之。
原是江霽懷自己給自己下了毒,皇帝唯恐他死在皇宮裡,便由著他帶著病弱的身子連夜回了洛川。
我的夫婿,竟在那麼早的時候便與我有了交集。
他要還恩,我要平穩餘生,倒也不錯。
「如此,你必不會像孟玄舟一般,時時拿施捨的恩情脅迫於我吧。
餘生,拜託你了。」
我笑,他也笑。
一路搖晃,待到了洛川時,已是一個多月後。
江霽懷剛扶我下了馬車,便被一沙啞至極的聲音叫住:
「阿潯,我等你等得好苦啊。」
15
是孟玄舟。
他滿臉憔悴,消瘦許多,一雙漆黑的眸子里布滿紅紅的血絲。
痴痴地望著我,每一步都走得萬分艱難:
「阿潯,我錯了。我知道錯了,你跟我回去好不好?我娶你,我真的娶你,我·······」
「世子!」
我叫住他。
「我已嫁人了,這是我夫君,洛川王世子江霽懷!」
江霽懷被我挽住手臂時身子一僵,卻皮笑肉不笑地衝孟玄舟道:
「既是夫人孃家人,當好生接待才是。」
我點頭應道:
「算來,這也算我半個孃家的阿兄了。」
孟玄舟身子一晃:
「阿兄?你與他不過短短一月,我們卻相識十年,你怎就這般輕易變了心。我是阿兄?你好狠,你好狠啊阿潯!」
我眉頭一皺,直視著他的破碎,搖頭道:
「不,讓我變心的不是他,是你的冷漠、逼迫和一次次的理直氣壯。那日你將我扔在溪谷差點葬身狼腹的時候,我想,我這短暫的一生,因為遇到了你,便都不值得了。」
「好在,我活過來了,遇到了真正珍視我的人。孟玄舟,你知道嗎,你嘴裡懂事的阿潯,乖巧的阿潯,會退讓的阿潯,都不是真的阿潯。因為要討好,因為要迎合,因為要哄著你們高興,阿潯只能懂事、乖巧知進退。可我,好累啊!」
「霽懷不同,我雖嫁他不過短短一個月,可這一個月是我這十年來過得最輕鬆的三十日。我不必時時警惕,不必事事小心翼翼,不必扯著虛假的笑掩蓋難過,不必心裡滴血嘴上還說都好。
」
「孟玄舟,你喜歡的是阿潯,還是阿潯可任意揉搓的乖巧與順從呢?」
孟玄舟身子僵住,神色震驚。
顯然,他錦衣玉食過得肆意驕縱,從不曾想過,寄人籬下的我處境多艱難。
「接受現實,你會有你理想中的賢妻,她不是阿潯。」
「山長水遠,我與夫君正是濃情蜜意的時候,便不留你了。」
拉著江霽懷的手,我頭也不回地進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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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玄舟到底沒走。
他四處堵我,強詞奪理地解釋,陳詞濫調地保證,顛來倒去地發誓。
我煩不勝煩,狠話說盡,他仍沒有退意。
直到秋風漸冷,他染了風寒,一日病過一日,隨從才跪在我跟前,差點把頭都磕破了,只求我再見世子一面。
孟母固然不喜我,可我到底得了孟家庇護才活到如今。
我不能恩將仇報讓孟玄舟死在我手裡。
江霽懷懂我,所以孟玄舟才能活生生地在他地盤上叫囂。
他曾說過,若不是怕我一輩子愧疚,早在孟玄舟踏入洛川那日,他便再無全須全尾回京的可能。
可他捨不得我一輩子良心不安,更不願我一輩子怨恨於他。
他總是為我想得太多太周到。
「不放心就去看看吧。」
江霽懷坦誠得眼裡沒有一絲其他。
我看得心軟:
「好!」
我沒有去見孟玄舟,而是將人請進了我的院子。
在看到我那與孟家如出一轍的佈置時,孟玄舟身子一晃:
「他·······」
「他從來知道我要什麼,便是小到一架葡萄,大到一個院子,不用我開口,他總能早早為我準備好了。」
「我從來不用小心翼翼去討好誰,不用扮乖巧去迎合誰,更不用為誰退讓與妥協。
他給我的,都是最大的體面和最好的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