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昭昭_第4章 一方面
一方面,穩住了皇后。再者,我若如此輕易向淑妃服了軟,叫她以為我是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她日後恐怕也要輕看於我。
我定聲道:「臣女陸昭,拜見皇貴妃娘娘。」
一道傲慢的聲音悠悠傳來:「有意思,見到本宮還不下轎行禮的,你倒是頭一份。」
緊接著,一隻塗著蔻丹的纖手毫不客氣地掀開轎簾,那張明媚張揚、豔光四射的臉龐探了進來,毫不避諱地打量著我。
淑妃嗤笑道:「這邊是新封的昭德公主了?」
「我原先還以為是個什麼樣的神仙人物,原來不過如此。不過是個運氣好些的孤女,僥倖得了公主名頭,還真以為能飛上枝頭了?」
我微微欠身,以示尊重,道:「臣女乘的是皇后娘娘親賜的軟轎,娘娘懿旨,此轎代她而行,以示對忠烈之後的撫慰之心。」
「臣女若貿然下轎,恐辜負了皇后娘娘的一片苦心,亦是對娘娘不敬。衝撞了娘娘鳳駕,實非臣女所願,還請皇貴妃娘娘體諒。」
「改日,陸昭定親自領罰。」
淑妃眉毛高高挑起,似乎對我的回答很是驚訝。
她語氣中帶了幾分讚許:「確實有幾分血性,怪不得皇后巴巴地將你接入她的宮中。」
我不卑不亢道:「娘娘謬讚。」
淑妃也是將門虎女,爽朗得很,未佔上風但並不糾纏。
只是意有所指地說道:「聰明人,就該知道哪些人該親近,哪些人該遠離。這宮裡頭的風向,變得快著呢。站錯了隊,抱錯了大腿,到時候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道:「今天衝撞了本宮的轎輦,昭德公主可要記得來本宮的來儀宮領罰。
」
她施施然離去。
而我,看著她微微隆起的小腹,若有所思。
7.
皇后已經在椒房宮等我多時。
我依足規矩行了大禮,垂首恭立。
隔著層層紗賬,皇后的神情看不真切。
但她的聲音透著絲絲涼意。
「你為父母守孝的這三個月可真是忙得緊,又是設善堂,又是開鋪面,比我這個皇后還要忙上幾分,怪不得當初不肯同我進宮呢,敢情外面有自己的買賣。」
「本宮剛剛還聽聞,淑妃也對你讚不絕口呢。能得她的青眼可真是不易,你果然是有幾分本事的。」
這話是敲打我呢。
皇后與淑妃向來不和睦,她疑心我最近的動作,是想另擇明主。
我連忙跪地,做足了柔順的姿態,目光真誠甚至帶著一絲孺慕之情看向皇后,將早已準備好的說辭娓娓道來:「回娘娘,臣女不敢隱瞞。臣女一介孤女,蒙天恩,賜封公主尊位,未來......更是以太子妃相許。」
「臣女便想著,能為娘娘和太子做些什麼,為自己、也為殿下積攢些賢名,讓世人知曉,皇家擇選太子妃,最看重的是仁德之心。如此才能不辜負娘娘的厚愛。」
我適時地露出一絲羞澀與堅定,「也不負殿下......青睞之情。」
我臉紅的恰到好處,端是一副羞赧的女兒家姿態。
皇后輕笑一聲,道:「年少而慕少愛,本就是樂事一樁。景晏如此樣貌,也難怪你會有傾慕之情。」
「只是為了這樣一點女兒家的心事,竟然搞出如此大的陣仗,未免過火了些。」
她自層層紗賬後踱出來,臉上依舊是八風不動的慈愛寬仁,牽著我的手,如同一心為了我好的長輩一般,寬慰我道:
「景晏自是心悅於你的,我瞧著你也是千百般好,切莫被這種事情擾了心神。」
「不過,女子無才便是德。你既註定要嫁入皇家,更應謹守本分。那些外頭拋頭露面、經營算計之事,終非后妃所為。偶爾為之博個名聲便罷,切不可沉迷其中,失了體統。」
我佯裝為難,遲疑道:「可若是此時我便將那些老兵之事假手他人,那豈不是讓天下人以為未來的太子妃只是沽名釣譽之徒,反連累了太子殿下的賢名?」
皇后沉吟半晌,點頭稱是:「你考慮的倒是周到。這件事情,便讓景晏同你一道,也正好增進了你二人的情分。」
「謝娘娘恩典!」我再次拜謝,心底巨石落地。
雖然多了層監視,但終究是保住了這條與外界聯絡的微弱通道。
皇后誇我命好,不用同別人一樣削尖了腦袋才能嫁入皇家。
她拉著我的手,言辭鑿鑿:「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照看好蕭景晏。」
蕭景晏是三歲孩童麼,還需要人照看?
我咬著牙,壓下心中的恨意。
就像上輩子一樣,皇后想要折斷我的羽翼,將我變成身無長物的附庸,只能任由他們擺佈。
如今,可是不能夠了。
8.
在宮中的日子千篇一律,過得飛快。
在宮中的日子千篇一律。
皇后既不苛待我的學業,也不強迫我做女紅,我在宮中倒像個沒人管教的野丫頭,於是我每隔一段時日便到「矜老堂」和「恤幼館」看一看。
那邊的老人說:「牧將軍回京就要過來看一看,很是頻繁,簡直把這裡當他家開的了。」
我心中卻是瞭然。
牧千帆原本是個可憐孩子,爹戰死了,朝廷的撫卹金沒有按時發放,又逢了荒年,孃親為了給他剩下一口吃食,活活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