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顏嘆歲殘_第10章 蓁蓁
“蓁蓁。”
宋時禮的聲音很輕,卻帶著讓她安定的力量。
“你看窗外。”
她下意識抬起頭。
窗外是蔚藍的天空,幾隻海鷗悠閒地掠過,遠處傳來孩子們嬉笑的聲音。
“這裡沒有人能傷害你。”
他笑起來。
“所以,你可以慢慢來。”
謝蓁蓁鼻尖一酸,忽然想起剛抵達這座小鎮時,她連續三天不敢出門。
是宋時禮每天變著花樣給她帶當地美食,耐心地告訴她哪條街道安全,哪家超市的甜點最合她口味。
“今天要不要試試那家新開的甜品店?”
他適時地轉移了話題。
“聽說他們的提拉米蘇很不錯。”
她眨了眨有些溼潤的眼睛,點點頭。
“好。”
甜品店坐落在海邊,白色的遮陽傘下,謝蓁蓁小口品嚐著面前的提拉米蘇。
咖啡的苦澀與奶油的香甜在舌尖交融,讓她不自覺地瞇起眼睛。
“好吃嗎?”
“好吃的。”
她點點頭。
“就是咖啡味有點淡。”
“那下次我們自己做。”
他揉了揉她的腦袋。
“我買了咖啡機,可以調你喜歡的濃度。”
謝蓁蓁忽然想起什麼,忍不住笑了。
“你記得我第一次做提拉米蘇嗎?把鹽當糖放了,難吃得要命。”
“記得。”
宋時禮眼中帶著笑意。
“但你倔強地非要吃完,說不能浪費食材。”
他們相視一笑,陽光灑在桌面上,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
這樣的時刻越來越多。
有時是一起逛超市時發現一款童年零食,有時是下雨天窩在沙發上看老電影,有時只是並肩走在海邊,什麼也不說。
漸漸地,謝蓁蓁發現自己不再頻繁地回頭看,不再在睡夢中驚醒,也不再因為一個相似的背影而心跳加速。
“宋時禮。”
她忽然開口,這一次,她叫的不是學長而是他的名字。
“謝謝你。”
他微微一愣,隨即搖頭。
“不用謝。”
“不是客氣。”
她認真地說。
“是真的謝謝你......帶我來到這裡。”
海風吹亂了她的髮絲,宋時禮伸手輕輕替她撥開,指尖在碰到她臉頰前又剋制地收回。
“蓁蓁。”
男人的聲音溫柔而堅定。
“我只希望你能開心。”
遠處,海浪輕輕拍打著沙灘,週而復始,永不停歇。
就像生活,終將撫平一切傷痕,帶來新的開始。
第十四章
阮微瀾出院那日,謝之語特意訂了最昂貴的香檳。
水晶杯相碰發出清脆聲響,謝執野望著杯中泛起的氣泡,聽著阮微瀾溫柔道謝。
“多虧你這些日子照顧,不然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謝之語攬住他的胳膊,嬌笑道。
“哥,你和微瀾姐的婚禮可得大辦特辦,這麼般配的一對,不辦得轟動全城可不行!”
謝執野手指一頓,又有一些的記憶突然在腦海中閃過。
是少女滿臉震驚,猛地將手中的戒指扔了出去。
“我們是兄妹!”
他記得,他好像隱忍著,彎腰將戒指拾起裝進口袋。
可現在,他下意識摸向身側的口袋,那裡卻空空如也。
最近這種莫名的恍惚越來越頻繁,總覺得有什麼重要的東西被自己遺忘了。
籌備婚禮的日子裡,謝執野像個提線木偶般配合著一切安排。
試穿西裝時,裁縫誇讚他身材筆挺;挑選婚戒時,謝之語興奮地說這對戒指價值連城;就連討論婚禮流程,阮微瀾輕聲細語的安排,都完美得無可挑剔。
婚禮當天的陽光格外刺眼。
謝執野坐在婚車裡,西裝筆挺,領帶卻勒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抬手鬆了松領結,目光落在車窗外飛逝的景色上。
這些天來,那些零碎的記憶片段越來越頻繁地出現在他夢裡。
有人會在他工作時悄悄端來一杯咖啡;有人會在下雨天固執地等在門口,就為了給他撐傘;有人會在深夜裡蜷在他懷裡,小聲說“別抽菸了,對身體不好”......
所有人都說,那個人是阮微瀾。
可為什麼......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車門被拉開,伴郎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謝總,該去接新娘了。”
謝執野邁出車門,腳步卻沉重得像灌了鉛。
他一步一步走向阮家大門,周圍的笑鬧聲、祝福聲都彷彿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
“新郎來接新娘啦!”
在眾人的起鬨聲中,他彎腰將穿著潔白婚紗的阮微瀾打橫抱起。
懷裡的重量很輕,可他卻覺得心臟被什麼壓得生疼。
坐進婚車時,密閉的空間裡飄散著淡淡的香水味,是優雅的玫瑰調,很高階,卻莫名讓他覺得陌生。
陌生?
謝執野突然想起那個荒唐的夜晚。
黑暗中,他抱著懷裡的人,鼻尖縈繞的分明是另一種香氣,是讓他熟稔又沉迷的味道。
“微瀾。”
他突然開口。
“你換香水了?”
阮微瀾愣了一下,隨即嬌嗔道。
“我一直用的這款啊,怎麼了?”
謝執野微微皺眉。
“沒什麼。”
可心底那個聲音卻越來越響——不對,都不對。
婚禮現場佈置得極盡奢華。
謝執野牽著阮微瀾的手走上高臺,耳邊是司儀激情洋溢的聲音。
“新郎,你願意以後謹遵結婚誓詞無論貧窮還是富有、疾病或健康、美貌或失色、順利或失意,都願意愛她、安慰她、尊敬她、保護她?並願意在你們一生之中對她永遠忠心不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