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男惡女_第7章 比如江渡不再用你應該去看醫生那種語氣跟我
比如江渡不再用「你應該去看醫生」那種語氣跟我說話,而是說「我陪你去看醫生」。
但也有些東西始終沒變。
比如江渡的外套還是很大,披在肩上能把整個人裹住。
比如徐嬌嬌的糖還是很好吃,永遠都能讓我平靜下來。
比如我還是會害怕,還是會不安,還是會突然情緒崩潰。
但是我不再一個人扛著了。
李醫生說,康復不是變得完美,而是學會求助。
我以前不懂,現在我懂了。
10
時間過得很快。
轉眼間,我已經畢業八年了。
距離重生那天,整整過去了十年。
十年裡,我堅持吃藥,堅持看醫生,堅持記錄自己的情緒變化。
李醫生說我是她見過最配合的病人。
「因為你有一個很好的朋友,還有一個很好的......追求者?」
她說追求者的時候看了我一眼,笑了。
江渡確實一直在追求我。
從大三那年他給我打電話說「對不起」開始,到現在整整九年。
他從來沒有逼過我,沒有表白過,沒有送過花,沒有說過「做我女朋友吧」這種話。
他做的都是很小的事。
春天給我寄草莓,夏天給我買西瓜,秋天帶我去看銀杏,冬天幫我暖手。
我加班的時候他在樓下等我,我出差的時候他幫我餵貓,我生病的時候他連夜趕到醫院。
有一次我問徐嬌嬌:「他這樣不累嗎?」
徐嬌嬌翻了個白眼:「他心裡美著呢,你就別替他操心了。」
我笑了笑,沒有再問。
其實我知道答案。
因為我也在等。
等一個時刻,等我有足夠的勇氣告訴他:我好起來了,可以和你在一起了。
那個時刻來得比我想象的更普通。
不是什麼特殊的日子,沒有什麼浪漫的場景。
就是一個普通的週六下午,徐嬌嬌出差了,我一個人在家看書。
門鈴響了,我去開門,是江渡。
他手裡提著一袋凍梨。
他說:「我同事送的,他們家自己種的,很好吃。」
我接過袋子,看到他的手指凍得通紅。
「進來喝杯熱水吧。」
他猶豫了一下,進來了。
這是我第一次主動邀請他進屋。
以前都是他把東西放在門口就走,我也不留他。
他坐在沙發上,我給他倒了杯熱水。
他捧著杯子,看著我的書架發呆。
書架上擺著很多書,還有那張卡片。
客廳裡很安靜,只有我的貓在舔毛的聲音。
我看著他,看著他捧著杯子的手,看著他被水汽模糊的側臉。
十年了。
他的頭髮比以前少了一點點,眼角多了一點點細紋,但那雙眼睛還是和十年前一樣。
溫柔,剋制,小心翼翼。
好像已經準備好隨時被我推開。
「江渡。」
「嗯?」
「我好了。」
他轉頭看我,眼神有些茫然。
「我說我好了,」我重複了一遍,「李醫生說我可以停藥了,以後不需要再吃藥了。我的情緒已經很穩定了,不會再動不動就想傷害自己了。我......我已經是一個正常人了。」
他捧著杯子的手在發抖。
「你聽到了嗎?」我說,「你等到了。」
他的眼眶紅了,嘴唇動了動,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我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來,抬頭看著他。
上一世,我們在一起十年,他從來沒有在我面前哭過。
可是這一世,他為我哭了三次。
第一次是在夢裡,站在太平間捂住眼睛。
第二次是現在,捧著水杯坐在我的沙發上。
第三次是......
不會再有第三次了。
因為我不會再讓他哭了。
「江渡,」我說,「我們在一起吧。」
他閉了一下眼睛,淚水從眼角滑下來。
然後他放下水杯,伸手把我拉進懷裡。
他的懷抱很溫暖,像十年前那件披在肩上的外套。
他把下巴抵在我的頭頂,聲音悶悶的。
「苗穗,這句話我等你等了十年。」
「我知道。」
「你要是早一年說,我也許就......」
「就什麼?」
「就能早點抱著你哭。」
我笑了,眼淚也跟著掉了下來。
窗外是十月的天空,藍得透明。
遠處有孩子在笑,有鳥在叫,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一切都很安靜,一切都很平常。
可是我知道,這一刻我等了兩輩子。
徐嬌嬌出差回來那天,我把我和江渡在一起的訊息告訴了她。
她愣了三秒鐘,然後尖叫了一聲,跳起來抱住我。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們會在一起!」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十年前就知道了,」她得意地說,「那天他在導員辦公室幫你說話的時候我就知道,他問李醫生那些問題其實是幫你問的,他喜歡你。」
「看我?」
「你沒發現嗎?只要你出現,他的餘光就會一直追著你。」
是嗎?
兩年後,徐嬌嬌也要結婚了。
很奇怪,上一世她也是和趙恆結婚,可當時明明是在她老家。
徐嬌嬌說:「他早就喜歡我了,聽說我留在這兒,他也沒回去。」
原來如此。
11
婚禮那天,我是徐嬌嬌的伴娘。
江渡是賓客,坐在臺下第一排。
我穿著徐嬌嬌特意為我選的伴娘裙,站在新娘身後,看著她把捧花扔向空中。
捧花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穩穩地落進了江渡手裡。
全場鬨堂大笑。
徐嬌嬌回頭看了我一眼,朝我眨了眨眼。
我知道她是故意的。
婚禮結束後,江渡牽著我的手走出酒店。
外面在下雪,很小很小的雪,落在地上就化了。
他把外套脫下來披在我肩上,然後握住我的手放進他的口袋裡。
「冷不冷?」
「不冷。」
「苗穗。」
「嗯?」
「謝謝你願意讓我等。」
我抬起頭看他,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亮晶晶的。
「也謝謝你等了我。」
他低下頭,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個很輕很輕的吻。
像雪花落在皮膚上,涼涼的,又暖暖的。
上一世,我們用了十年互相折磨。
這一世,我們用了十年互相等待。
上一世的苗穗為了自救,被庸醫誤導死在電擊裝置下,直到閉眼都以為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愛她。
這一世的苗穗站在雪地裡,被愛包圍著。
我最愛和最愛我的人都在身邊,我也終於學會了愛自己。
真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