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男惡女_第5章 我推開他的動作緩慢了幾分

我推開他的動作緩慢了幾分:「不用你管。」

吃了李醫生的藥之後，我確實感覺好了一些。

以前那些翻湧的情緒，好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不再動不動就把我淹沒。

徐嬌嬌說我最近脾氣變好了，不會動不動就翻白眼，然後悄悄地罵髒話。

「你以前就像個刺蝟,」她一邊吃薯片一邊說:「誰靠近你你就扎誰。」

「那你為什麼還要靠近我?」

她把薯片遞給我，理所當然地說:「因為你不是刺蝟啊，你是穗子。」

我接過薯片，心裡暖了一下。

李醫生說，我之所以會有那些過激的行為，是因為我太害怕被拋棄了。

「你從小到大的經歷，讓你形成了一種認知——只有用最極端的方式，才能讓別人留下來。」

「可是穗子，真正愛你的人，不需要你用傷害自己的方式來證明。」

我聽完沉默了很久。

上一世，我每天都在想方設法證明江渡愛我。

查他的手機，跟蹤他的行蹤，用跳??威脅他報備。

我以為只要他每次都妥協了，就說明他在乎我。

可是到最後，他說巴不得我趕緊去死。

我對他的愛似乎也逐漸變成了一場戰役，我不能敗。

07

那天夜裡，我又夢到了前世的事。

這一次不是警察敲門，而是江渡一個人在家。

他已經把我留下的那張「希望穗子永遠快樂」的卡片翻了出來，放在茶几上，看了整整一個晚上。

警察走後，他跟著去了太平間。

我躺在那裡，手腕上的傷口已經處理過了，臉上很平靜，像睡著了一樣。

他站在我身邊，很久很久沒有說話。

我以為他什麼都不會說。

可是他忽然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我。

「苗穗，你怎麼不說話?」

「你不是最喜歡給我打電話嗎?一天能打幾十個。」

「你現在打啊，我不掛，我保證不掛。」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你這次下血本了，還找了這麼多群眾演員。」

「好了別鬧了，我是騙你的，沒有下家，從來都沒有。我這輩子只愛過你一個人......」

他伸出手，想碰我的臉，手卻懸在半空中，怎麼也落不下去。

最後他把手收了回來，捂住自己的眼睛，肩膀劇烈地顫抖。

他沒有發出聲音。

但是我知道他在哭。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江渡哭。

我們在一起十年，他從來沒有在我面前掉過一滴眼淚。

不管我怎麼鬧，怎麼歇斯底里，他永遠都是那副平靜的樣子。

像一堵牆，怎麼推都推不倒。

可是那天晚上，那堵牆塌了。

後來的日子，江渡每天都去那間空房子裡坐著。

他不開燈，也不吃飯，就坐在沙發上，盯著茶几上的那張卡片。

宋清給他打電話，他不接。

江媽媽來看他，他把門反鎖了。

江爸爸氣得在門外罵他，他也無動於衷。

有一天，他終於出門了。

他去了我們第一次見面的那家甜品店，點了當時點的那份甜品，坐了一整個下午。

服務員問他是不是在等人，他說是。

「等一個很重要的人。」

「她今天會來嗎?」

「會,」他看著窗外,「她說她會來的。」

那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

可是那天直到甜品店打烊，他等的人也沒有來。

他又去了我跳下去的那座湖邊，坐在我坐過的位置，看著水面發呆。

有人以為他要跳湖，報了警。

警察把他拉上來的時候，他沒有反抗，只是說了一句:「我只是想知道她當時在想什麼。」

他瘦得很快，不到一個月就瘦了二十斤。

江媽媽哭著求他吃飯，他吃了兩口就吐了。

李醫生來看他，給他開了藥。

他把藥全倒了，說:「我以前逼她吃藥，她不肯吃，現在我知道了，吃不下就是吃不下。」

一年後，江渡也走了。

憂鬱症，加上長期不進食導致的多器官衰竭。

他走的那天，手裡還攥著那張卡片。

卡片上的字已經被他摸得模糊了，但是最後那句話還在。

「希望穗子永遠快樂。」

夢到這裡，我猛地驚醒了。

枕頭是溼的，臉上全是淚。

徐嬌嬌不知道什麼時候爬上了我的床，正摟著我睡覺。

她的手臂很溫暖，壓在我身上沉甸甸的，像一條柔軟的被子。

我輕輕握住她的手，沒有抽開。

窗外的天已經矇矇亮了，遠處傳來鳥叫聲。

我閉上眼睛，腦海裡全是江渡站在太平間裡捂住眼睛的樣子。

他說他沒有找好下家。

他說他只愛過我一個人。

上一世，我用十年證明他愛我，到最後都沒有證明出來。

這一世，我只用了一個夢就知道了。

原來他一直都愛著我。

是我把他逼成了那個樣子。

是我用自己的病，一點點磨掉了他所有的耐心和溫柔。

是我讓他從一個會給我披外套的人，變成了說「你最好真的去死」的人。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徐嬌嬌迷迷糊糊地摟緊了我，嘟囔了一句:「穗子別怕，我在呢。」

我在黑暗中點了點頭。

嗯，你在呢。

這一次你一直都在。

08

第二天，我主動給江渡打了電話。

電話響了三聲就接了。

「穗子?」他的聲音很警惕，像是不認識這個號碼。

「嗯。」

「我想跟你說,」我深吸一口氣,「我願意去看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