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男惡女_第6章 但不是因為你威脅我

但不是因為你威脅我，是我自己想好起來。」

電話那頭很久沒有聲音。

我以為他結束通話了，看了一眼螢幕，還在通話中。

「喂?」

「我在。」他的聲音有些啞,「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我想好起來，自己想的。」

他沉默了許久，才哽咽道:「我陪你去。」

「不用，有人陪我。」

「誰?」

我沒說話。

「對不起，我不問了。」

「對不起。」他又重複了一遍。

「苗穗,」他的聲音很輕很輕,「上一世我不是不愛你，我是不知道怎麼愛一個生病的人。我用了最蠢的方式，以為讓你去看醫生就能解決一切，卻不知道你害怕醫生是因為你媽媽。我以為你鬧是因為不信任我，卻不知道你是太害怕被拋棄了。我不知道你的姐姐、你的姑父、你的媽媽......我什麼都不知道。你什麼都不告訴我，我也什麼都不去問。我們在一起十年，我對你的瞭解還沒有徐嬌嬌一個晚上多。」

「我不是一個好丈夫，我是一個混蛋。」

「可是你上一世不是說過，你喜歡的是活潑開朗情緒穩定的人嗎?」我哽咽著問,「我不是那種人，我永遠都不可能是。」

「那是我騙你的。」

「什麼?」

「你推門進來問我那句話的時候，我剛跟你吵完架，你還打傷了我爸媽。所以，想讓你也疼一下。」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我以為你疼了就會知道我也在疼。可是你沒懂，我也沒懂。我們都不懂。」

我在樓梯間裡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

電話那頭也安靜了，只有他的呼吸聲。

過了很久，我聽到他說:「你要聽醫生的話，好好吃藥。」

「我一直在吃李醫生的藥。」

「真的?李醫生怎麼說?」

「她說我比上個月好多了。」

「那就好。」

我握著手機，心臟像被什麼東西緊緊攥住了。

上一世我用了十年，想證明他愛我。

這一世他只用了幾個月，就讓我知道了答案。

原來有些東西，只要說出來就好了。

原來，這麼簡單。

「江渡。」

「嗯。」

「我會好起來的。」

「我知道。」

「但是我不知道要多久。」

「沒關係。」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笑，像風吹過湖面,「我會一直陪著你，等你。」

「苗穗,」他說,「我上一世欠了你十年。這一世，我還你一輩子。」

09

從那天之後，我和江渡的關係變得很奇怪。

我們不是情侶，卻比陌生人親近一些。

他會偶爾給我發訊息，問我吃了沒有，藥吃了沒有，今天有沒有不開心?

我會回覆，但不會主動找他。

李醫生說，這是正常的。

「你之前把所有價值都建立在他身上，所以他的一舉一動都會讓你情緒崩潰。現在你要學會把價值建立在自己身上，先成為獨立的自己，才能成為健康的伴侶。」

我聽不太懂，但是照做了。

我開始兼職攢錢，不再只做家教，還去學校附近的咖啡店當服務員。

徐嬌嬌一開始擔心我太累，後來發現我比以前開心多了，也就不再攔著。

「穗子,」有一天她認真地看著我說,「你現在會笑了。」

「我以前不會笑嗎?」

「會，但是那種笑是假的，像面具一樣掛在臉上。現在是真笑，眼睛會亮的那種。」

我摸著自己的臉，有些恍惚。

原來我以前的笑，是假的。

連我自己都不知道。

大三這一年，過得很快，我面試到了一家我很喜歡的公司。

上一世，我在二面被刷下來了，這一次竟然成功了。

徐嬌嬌說她不回老家了，在我旁邊的小區租了房子，說要在城裡找工作。

她爸媽不同意，她就哭，哭到她爸媽同意為止。

「我要是回老家了，誰陪你去看醫生啊?」她理直氣壯地說,「你一個人肯定又不去了。」

我看著她，忽然想起上一世，她回了老家之後我們就沒有聯絡了。

她給我寄結婚請柬，我沒有去。

她給我寄伴娘禮物，我把卡片撕了。

我總覺得她什麼都有，不需要我。

可是她一直記得我。

而我卻一次又一次地把她推開了。

「嬌嬌,」我說,「謝謝你。」

她愣了下，然後紅了眼眶:「你別跟我來這個。」

每個週末她都會來我家，帶著零食和奶茶，賴在我沙發上看綜藝。

我學會了做很多菜，徐嬌嬌看會兒電視就想來幫我的忙，但她只會越幫越忙。

後來慢慢的，她也習慣了，一進門就催我趕緊去做飯。

江渡偶爾會約我吃飯。

他從來沒有提過在一起的事，只是像朋友一樣相處。

我生病的時候他會送藥過來，我加班的時候他會點好外賣送到公司，我心情不好的時候他會陪我散步，一句話都不說，就這樣走著。

有一次我問他:「你不覺得這樣很浪費時間嗎?」

「浪費什麼時間?」

「等我的時間。萬一我永遠都不會好呢?萬一我喜歡上別人呢?」

他看著我，認真地說:「那又怎樣?等一個不值得的人才是浪費時間，穗子，你是我唯一覺得值得的人。」

我的眼眶熱了一下，趕緊低下頭。

他也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把外套脫下來披在我肩上。

就像第一次見面那樣。

可是有些東西還是變了。

比如我變得會吃藥了，會看醫生了，會控制自己的情緒了。

比如徐嬌嬌沒有回老家，一直在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