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辭宮闕_第十四章 22
22、
我終於回到了北疆。
春日裡,冰雪消融,萬物復興。
荒草砂礫之中,泛著點點綠意。
我去了兄長長眠之地,坐了一天,將這些年發生的種種事情摻在酒裡,說給兄長聽。
回應我的,只有北地的風。
暮色四合,肖牧雲來尋我。
我站起身,畢恭畢敬地對著墓碑鞠了一躬:「請兄長放心,銘兒會承襲顏氏一族為國守疆的職責,守護北疆。」
回了軍營,我去了肖牧雲的軍帳,自請為軍中前鋒。
他張開了嘴,想說些什麼,可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點了點頭。
23、
「誒,你聽說了嗎?最近軍營裡新升了一個女將軍。」
「曉得曉得,那女將軍我還見過,臉上帶著個面具,不知道長什麼樣子,但在戰場上是真的不怕死,次次衝在最前面。」
「我也見過她。上次和匈奴交戰,她直接衝了上去,一個人取了敵將首級。就是因為這,才升了將軍。」
「嚯,可真是命大。」
「誰說不是呢。回來的時候滿身的血,一半是匈奴的,一半是自己的,剛到軍營就暈過去了,從馬背上直直地掉了下來,還好救回來了。」
我躲在軍帳後喝酒,聽著軍中士兵編排自己。
聽完我只是搖搖頭:「唉,好不容易找到一處喝酒的地,也不安生。」
我晃了晃剩下的半壺酒,起身想要換一處地,剛走沒兩步,撞見了來逮我的肖牧雲。
我扭頭想躲,他快步上前拽住了我的胳膊,走到我身前攔住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眉頭皺成了一團:「你受了這麼重的傷,大夫不許你喝酒,怎麼又偷偷喝。」
我嘿嘿一笑,試圖糊弄過去:「這不是,饞了嘛——」
來北疆後,我愛上了喝酒。
說來也奇怪,以前那麼苦的日子,我也撐下來了,反倒是一切都過去之後,我沉醉於從酒中獲得安寧,喜歡微醺時忘記煩惱的愜意感。
肖牧雲奪走了我的酒,拉我進了軍帳,屏退侍從,並吩咐侍衛決不許人靠近,示意我在桌邊坐下。
這是有事要說的陣仗。
「這次大捷打得匈奴告饒,自願請和,上貢錢帛。這些你都已經知道了。」
我頷首。
肖牧雲揉了揉額角,一副頭痛的模樣:「你這次表現太過突出,不知被誰寫進了軍報裡,呈到了納蘭琛的案頭。納蘭琛看了軍報,封你為中郎將,還指名要見你。」說到這裡他頓了頓,試探著問我,「你,見還是不見?」
「我好不容易實現了兒時當女將軍的夢想,怎能不上殿冊封?這場仗打了兩年,總算打完了,算算日子,你也要班師回朝了,既然如此我也隨你回去,去看看長姐。」
「可若是被他認出來了——」肖牧雲還是懊惱的模樣。
我拍了拍他的肩:「不怕,我瞭解納蘭琛。他最重情誼,不會對我做什麼的。」
24、
我離開京城的時候,正值雨季。
回來的這天,京城也下著小雨。
溼潤的空氣帶著清新的綠意,暖絨絨地拂過面頰,不似北地乾枯冷冽。
我取了把油紙傘,在京中閒逛。
兩年的時間靜靜淌過,沒留下什麼痕跡,舊人舊物還在熟悉的地點。
我閒步到了小時候最喜歡去的早點鋪。
早點鋪由一個老伯經營,老伯常年笑呵呵的,小時候還看我機靈,給我塞糖吃。
這麼多年過去了,老伯似乎也沒什麼變化。
我要了一碗餛飩,熱氣氤氳中,餛飩很快上了桌。
已近午市,店裡沒什麼客人,老伯拿腰間的帕子擦了擦手,在我對面坐下,同我閒聊:「小姐可是很久沒來了,剛剛我差點沒認出來。」
我嚥下嘴中的餛飩,回道:「是啊,老伯還記得我?」
「怎麼不記得,小姐小時候常來,身邊還陪著一個小公子。那個小公子現在還是每個月都會來坐坐,點一碗餛飩,就坐在小姐這個位子,吃上很久。誒,今日公子怎麼沒來?」
「他啊——他家中有事,脫不開身。」我隨口敷衍道。
「這樣啊,那小姐和公子可已經成婚了?」
「咳咳咳……」餛飩湯嗆進了喉嚨裡,咳得我喘不上氣。
「慢點吃,不急。」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有人在輕拍我的後背。
我猛地扭頭,撞上了納蘭琛帶著笑意的眼睛。
納蘭琛在我身側坐下,朝老伯說道:「老伯,上一碗餛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