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辭宮闕_第九章 暎竹
暎竹:「喏。」
我看著牆上因取下磚塊而出現的牆洞,說:「把東西給我吧。」
洞口出現了一包油紙,我接過油紙包,解開重重疊疊的包裝,當中是一小包白色粉末。
確認無誤後,我繼續說道:「和外邊說一聲,我這裡一切順利,元宵計劃不變。」
暎竹又道了一聲喏。
我取下腕上戴著的翡翠手鐲,穿過牆洞遞給暎竹:「你拿著去換點吃食和炭火吧,寒冬難熬,等一切結束了,我接你出來。」
我將地上的磚塊撿起來,塞了回去。牆面重新歸於平整,看不出痕跡。
我抬頭看天,雪花紛紛揚揚,籠罩天地。
不知不覺間,我的肩頭已經積了一層薄薄的雪,我用手輕輕撣去,不知怎的,我突然很想去長姐原先住著的長樂宮看看。
想去,便去了。
長樂宮現在無人居住,只有曾經的宮女侍婢還在。
正月時節,長樂宮裡燈燭不滅,散發著溫暖的光暈。宮女們不知道在聊些什麼,殿內傳來陣陣歡聲笑語,和這喜慶的節日氛圍融為一體。
一切都好像長姐還住在這長樂宮裡,下廚做了一桌好菜,就等著她的小妹推開長樂宮的大門,笑著撲進她的懷裡。
我用力眨眨眼睛,不讓眼淚掉下來。
長姐,你等著,我很快就能為你報仇了。
很快,很快。
11、
元宵這天,宮中熱鬧極了。
德妃請了京中最好的雜技團在宮中表演雜技,後宮妃子平日裡哪見得到這些,半個後宮的人都去了她宮中看熱鬧。德妃也早有準備,備好了桌椅瓜果,妃嬪坐得舒舒服服地看戲,扎堆聊聊天。
妃嬪去看雜技,宮女太監就去逛燈會,御花園裡各式燈籠高高掛起,猜中燈謎就有大大小小的獎勵。宮女們最愛這類活動,穿著新衣蹦蹦跳跳,將小小的燈會擠得滿滿當當。
不得不說,德妃的確有入主中宮的潛質,她操持的這場元宵會讓整個宮廷都喜氣洋洋的,上至妃嬪,下至宮女太監都交口稱讚。
我坐在房間裡描眉,聽著從外邊剛回來的宮女眉飛色舞地說著這些。
宮中從沒有這麼熱鬧過,我也想去瞧瞧,可暮色迫近,妝才化了一半,侍奉的宮女一個個急出了汗,我只得乖乖坐著。
元宵煙花雖是一項與民同樂的活動,但其本質在於展現大國氣象與王權威嚴,我是作為皇權附屬品的角色登場的,打扮重在華貴。
因此,今天的我禮服層層疊疊,金線繡滿綢緞,滿頭金銀翡翠。
我凝神看著鏡子裡自己,一點點染上胭脂,竟有些像長姐的模樣。
我恍然想起,我已經和長姐嫁給納蘭澤時一般大了。
12、
我和納蘭澤並肩坐在轎子裡。
以這座轎子為中心,轎子外圍滿了禁衛軍,集結了幾乎京城所有的防衛力量。轎子外邊是聲聲不歇的「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氣勢雄渾。
我悄悄掀起簾子看了一眼,只看到盔甲披身計程車兵,百姓被層層攔在外邊,近不得身。
放下簾子,我忍不住感慨:「真是好生氣派。」
納蘭澤不知什麼時候握住了我的手,我扭頭看他,他目光看著前方,坐得筆直,有一種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氣場。他沉聲說道:「這,就是至高無上的滋味。」
這就是你貪戀的皇權吧,我心說。
就是這皇權,這膨脹的貪慾,這自私又醜惡的人性,害我失去至親,又失去自由。
從皇宮到內城城門並不遠,卻走了很久。轎子搖著搖著,總算停下了,隔著車簾聽得外邊有個士兵彙報:「皇上,寧妃娘娘,正陽門到了。」
又有隨侍掀開前簾,納蘭澤先下了轎,回過身來攙我。我心知這樣於理不合,又不能當眾駁了納蘭澤的面子,順從將手放在他的手心裡。
納蘭澤牽著我,動作輕柔,與我攜手走上正陽門城樓。
京中的王公貴族與朝廷重臣,跟在我們身後,亦步亦趨,浩浩湯湯。
站在城樓上,整個京城在我眼前鋪開。
城下百姓熙熙攘攘,擠滿街道,他們一齊抬頭看著我,眼裡亮閃閃的,像是落滿了星光。那些縱橫交錯的街道在我眼前逐漸暗淡,唯有亮閃閃的星子鋪滿世界。
納蘭澤察覺到了我在出神,他面上笑著向百姓招手,嘴上不動聲色地和我聊天:「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這個眼神,我曾經見過。拜城大捷後,我隨兄長回京,百姓湧到城門前迎接我們,還有些少女朝哥哥丟香帕。」回想起那段時光,我忍不住笑了,「當時,我騎著馬跟在兄長的身後,他們就這樣看著兄長。」
今日為表舉國同慶,京城城門大開,還免了宵禁,百姓可徹夜來往遊玩,共襄佳節盛世。
就在一片歡呼聲裡,城西一角隱隱顯著紅光,不過呼吸之間,就蔓延成了明顯的火光。
我側頭看納蘭澤,他顯然看到了,眉間緊蹙,神色極為不滿。
此時走水,是為不吉。
納蘭澤揮手招來禁衛軍統領阮宏曠,低聲交代了些什麼。阮宏曠匆匆退下,領了兩隊禁衛軍,往城西去了。
13、
納蘭澤按例說了幾句祈求來年風調雨順、國泰民安的吉祥話,話音剛落的那一刻,早已準備好的焰火就飛上了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