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辭宮闕_第七章 男人啊
男人啊,就算已經坐擁天下,都免不了愛炫耀的天性。
我滴水不漏地應付納蘭澤,適當的阿諛誇耀讓他也有些飄飄然。
我趁機探了探他的口風,問他對納蘭琛是否還有進一步的處理。
畢竟,納蘭琛身為王爺,還擁有一塊自己的封地,納蘭澤卻至今未動,事有蹊蹺。
納蘭澤笑了笑,神色沉沉地說道:「事情,還沒完呢。」
此後幾日,我一直在尋找破局之道。
我想讓納蘭澤死,可沒了皇帝,國家必定發生內亂。
我並不想讓長姐與兄長守護的江山毀於一旦。
最好的法子是找到一個可以替代納蘭澤成為皇帝的人,與他結成同盟,在殺了納蘭澤之後取而代之。
這正是我去找納蘭祁的原因,納蘭祁是名正言順的太子,品行出眾,最有君王之風。
如今,納蘭祁已經與王位無緣,我得尋找一個新的合作者。
而被納蘭澤步步緊逼的納蘭琛,或許是一個合適的人選。
之後幾天,我安安分分待在自己的宮中,暗地裡卻加派了人手,駐紮在京城附近,密切關注納蘭澤的暗衛動向。
果不其然,在前往納蘭琛的封地燕城的必經之路上,截獲了納蘭澤的暗衛。
在暗衛身上,我搜到了納蘭澤的手諭。
他已安排人手接手燕城,一個月後,納蘭澤的人將全面掌控燕城,此時他再宣佈燕城易主,將納蘭琛的最後一條退路封死。
此後,沒有封地亦無職權的納蘭琛,就如同砧板上的魚,任人宰割。
我提筆給納蘭琛寫了封長信,字字真切,句句肺腑,將情況如實相告,勸他與我合作,殺了納蘭澤上位。
納蘭琛雖迂腐,卻不愚鈍,現在真到了生死關頭,黑白無常就蹲在他的床頭,再不反抗,真是白白將性命送給納蘭澤。
送信的暗衛當天就回來了,當時我正坐在暖爐旁烘手,溫暖從指間流向我的四肢百骸,舒服得我眯了眯眼。
暗衛跪在地上,垂著頭向我報告:「屬下已經將信交給燕王殿下,燕王當場就拆了信,看完讓屬下回稟一個字」。
「嗯?」
「燕王說:喏。」
我心中百感交集,感慨、喜悅、壓力、希冀交織在一起,還有更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揉成一團,咕嚕嚕地冒著熱氣,燻得我的臉都紅了。
我的復仇要正式開始了。
8、
年關愈近,年味越濃。
宮裡處處張燈結綵,大紅的窗花明豔豔地糊上了窗,紅色燈籠一個個掛起,遠遠望去就像是一串串冰糖葫蘆懸在半空。
過年期間,宮宴繁多,其中最為盛大的,當屬除夕晚宴。
各大臣親王齊聚一堂,喝酒宴樂,尋歡作樂間免不了要討些彩頭。
彩頭可以是錢帛名利,也可能是恩寵富貴。
而我,也想向納蘭澤討個賞。
我啊,不擅文不善舞,琴棋書畫皆是平平,卻因在軍中長大,習得一身好武藝。
因此這次的宮宴,我準備的是舞劍。
我從書房裡取出塵封已久的月華劍。
寶劍出鞘,銀光一閃而過,像是淬了寒光。
這是兄長贈我的寶劍,把劍交給我的那一天,兄長叮囑我:「顏家兒女世代替國守疆,銘兒,你長大後也要肩負起這份責任。」
彼時的我年少稚嫩,胸中依舊心懷熱血,脆生生地答道:「是!」
我好想回到那個時候,長姐言笑晏晏,兄長意氣風發,我們日日生活在一起,歲月靜好,彷彿我們會一直這樣幸福下去。
如今,只剩下我與這柄劍。
我握住劍柄,月華劍像是融入了我的身體。
手腕輕轉,我挽了一個劍花,我輕吟「起於心,發於腰,行於臂,達於劍」十二字口訣,回憶著長姐往日的教導。
我三年未握劍,舞劍的熟悉感卻鋪天蓋地吞沒了我,無需思考,跟隨身體的指引,月華劍在我的手中有了生命。
我就是重獲自由的飛鳥,上下騰飛,裙襬翩翩,這世間仿若只剩下我一人。
世間五光十色,喧鬧繁雜,通通被我斬於劍下。
9、
除夕那日,才三更天,我就聽得太監腳步匆匆,來來去去。
我輾轉反側,再難入眠,乾脆起了個大早,沐浴,薰香,穿上昨晚剛送進宮的緋色百花禮服,禮服厚重,壓在肩上沉甸甸的。
我讓最手巧的宮女給我畫上精美的妝,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一點點敷粉,描眉,貼花鈿,抹胭脂,變得越來越陌生。
銅鏡裡的我,美豔華貴,通身氣派,卻唯獨不像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