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辭宮闕_第二章 就在偏殿里
就在偏殿裡,我聽著長姐垂淚哭泣,而皇上,他許是演累了,親口說出兄長是他所害,他在軍中埋伏細作,在兄長乘勝追擊的時候,將一支箭射進兄長的胸口。
戰場上一片混亂,誰都不知道這箭從何而來,只道是敵軍的安排。
長姐聽到這一切崩潰了,她拿起牆上的劍往皇上胸口刺去,卻被皇上輕而易舉地攔了下來。
曾被贊為將門虎女的長姐已經七年不曾握劍,又怎麼是皇上的對手,那把劍反倒被送進了長姐的胸口。
我眼睜睜看著這一切,我什麼都做不了。
我不敢出去。
我出去就是死路一條。
兄長死了,長姐也死了,將軍府只剩下我一個。
我不能死。
我要為兄長和長姐報仇。
2、
我們顏氏一族赤膽忠心,代代為國守疆。祖父鎮守西域三十載,只有父親一根獨苗。
父親在塔城之役中不慎中了敵軍毒箭,英年早逝。母親悲痛過度傷了身子,拖了幾年就隨父親去了。
兄長承襲將軍名號,早早上了馬背,撐起本門榮耀。
少年將軍意氣風發,烏什之戰收復城池兩座,拜城大捷打得匈奴三年不敢進犯,徵西將軍的威名傳唱四方。
那是怎樣肆意的時光啊,我隨著兄長、長姐被養在軍營裡,每日兄長教我武,長姐教我文,軍營的將士都待我如女兒。
我在他們的庇護下長大,有自己的小馬駒,噠噠的馬蹄踏過初春泛綠的草原,將未融的冰雪踩在腳下。
我在草原上放風箏,無邊無際的草原任我奔跑。我還在在沙漠裡烤羊排,烤得手裡的羊排滋滋冒油,將火候最好的兩塊肉給兄長和長姐。
邊疆戰事不斷,這樣安逸的日子是少數。
若到了兄長出徵的時候,長姐也會著一身鐵甲隨侍左右。
長姐擅使長劍,劍法靈活,打遍軍營鮮有敵手,曾親手斬下敵將首級,是赫赫有名的巾幗英雄。
我仰慕長姐馬上的英姿,立誓長大要當女將軍。
長姐聽了,揶揄我道:「我朝可從未有過正式冊封的女將軍。」
我不假思索地回道:「那銘兒就要當我朝第一個女將軍。」
長姐哈哈大笑,她跳下馬背,重重拍了拍我的肩:「好!銘兒好志氣。但長姐我也想當這女將軍,銘兒只怕是得屈居第二了。」
長姐就是這樣張揚地綻放在邊疆的格桑花,她的心中盛著家國天下。
可誰也沒想到,一次凱旋迴京的過程中,長姐愛上了當時的五皇子納蘭澤,當今聖上。
也不能怪長姐。父母早逝,長姐的肩上承擔了太多,在別家小姐曲水流觴、賞花吟詩的時候,長姐要經營家業、上陣殺敵。
她太苦了。
彼時的納蘭澤細緻妥帖、溫柔周到,待長姐極好。
我們常年不在京城,與達官顯貴們都不熟絡,對京城的世家派系也都不瞭解,長姐總擔心處理不好世家間的關係。納蘭澤常以切磋武藝為名來找長姐,閒聊時與長姐細細梳理複雜的派系關係,在往來見禮間也多有指導,還以皇子的身份做媒,向諸位皇子王爺引薦將軍府。
一來二去來往逐漸親密。
長姐應了納蘭澤的邀約一同打獵,去的時候明明是兩匹馬,回府的時候長姐卻紅著臉坐在納蘭澤的馬上,與納蘭澤低聲講話。
翩翩公子,絕代佳人。
真真是美如畫。
或許長姐就是愛上了納蘭澤的妥帖溫柔。
為了納蘭澤,長姐放棄了夢想,放棄了自由,換上繁複華麗的宮裝,成了籠子裡的鳥雀。
而兄長為了長姐,同意與納蘭澤結盟,祝他奪得皇位。
在兄長和燕王的幫助下,納蘭澤扳倒太子,鬥贏三皇子,一步一步走向皇位。
這,居然已經是十年前的故事了。
十年間,多少物是人非、生死相隔。
世事一場大夢,人生幾度秋涼。
我與長姐,竟是此生不復相見了。
3
燕王納蘭琛第二日就被軟禁在府中。皇上只說讓他好生休養,待事情查個水落石出,再還他清白。
可這事怎麼查呢,唯一的證人斯夢已經死了,是黑是白還不是由皇上說了算。
後宮倒是熱鬧了好幾日,斯夢被翻來覆去地念叨,宮妃們嘲笑她短暫的絢爛,而這嘲笑中又有掩不住的嫉妒。
我不愛和宮妃一起扎堆閒聊,近日正好新得了一本棋譜,閒時就琢磨棋譜,棋藝倒是有些長進。
這日午後,天氣回暖,我執棋與自己對弈,黑白二子落滿棋盤,也沒能決出勝負。
倒是聽得窗外吵鬧,婢女通傳,皇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