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辭宮闕_第六章 我趁機進了門
我趁機進了門。
進門是一個小小的院子,院子收拾得整齊乾淨,中間擺著一張竹製屏風,將小小的一方天地分割為兩半。
我感受到心臟跳得飛快。
撲通撲通撲通。
多年的尋找與疑慮,復仇的希望與未來,答案都在這屏風之後。
它在渴求這個答案,也在畏懼這個答案。
我快步越過屏風。
屏風後是一桌兩椅,桌子上擺著一盅茶,椅子上坐著一個人,素色長衫,身姿筆挺,氣度不凡,與我腦海裡的那個影子逐漸重合在一起。
恍神間,我已經不由自主地喊出了那個稱呼:「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溫和謙遜,風度翩翩。
他就像春日的微風,帶著和煦的溫暖。
即便之前我們是納蘭澤一派,與他算是兩個陣營,兄長也只是想憑藉自己的軍功為納蘭澤造勢。
我、長姐與兄長都欽佩太子殿下為人,也從未想要加害於他。
多年過去,曾經那個少年又出現在我的面前,他還是那樣隨和溫柔。
只是,多了幾分滄桑。
太子殿下放下手中的茶盞,淺淺地笑了笑,說道:「我倒沒想到會是你,顏銘。」
我一時語塞:「我——」
納蘭祁擺了擺手制止我繼續說下去:「先坐吧。」
他修長的手指在桌子上敲打,一下又一下。
咚。咚。咚。
半晌,他開口問我:「你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探子在一家酒肆上看到了你。」
他笑著搖了搖頭:「我多年深居淺出,為數不多出門的時候,竟然被你的人撞上了。」
我回道:「我一直覺得你不可能就這麼沒了。這麼多年,一直有讓下面的人留意——太子殿下,你既然無恙,為什麼不回去?」
納蘭祁手指敲擊桌子的聲音停下了,他拿起一盅茶,悠悠喝了一口,才回答我:「回不去了。」
我不解:「為何回不去?納蘭澤性格陰晴不定,狡詐多疑,在朝在野,聲望算不得好。憑你的聲譽,振臂一呼必然有人響應,未必不能和他抗衡。只要你回去,我和肖牧雲必鼎力相助。只要我們……」
納蘭祁打斷了我的話:「顏銘。」
「嗯?」
「我的腿廢了。」
「什麼!」這句話驚得我站了起來,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他的腿。
卻只能看到長袍蓋住雙腿,看也看不分明。
他還是笑,笑容裡藏著深深的心酸:「說起來也快十年了吧。那次賑災路上,突然湧出一波流民,搶奪賑濟糧。流民湧上來的時候,我跌下了馬,摔斷了腿。所幸,那日我扮作侍衛隱在護衛隊中,沒被流民針對。趁著流民一擁而上搶賑濟糧的時候,我爬到山坡邊滾了下去,藏在草叢裡,很快就疼昏了過去。紅韶路過發現了我,將我帶回了家。可縱使找了大夫醫治,也已經晚了一步。我的腿廢了,好不了了。」
他頓了頓,注視著我的眼睛,繼續說了下去:「顏銘,一個廢人,是註定當不了皇帝的。」
我沒想到,一切會是這般模樣。
我想過,我可能找不到他,無功而返;我也曾想過,我找到了他,他卻不願隨我回京。
我獨獨沒想到,他已經回不去了。
曾經那個鮮衣怒馬的少年,已經失去了所有的未來。
過去的那麼多年,往日龍鳳跌落人間,所學的經世之道都成空談,只能窩在這小小一隅當著代筆先生,掙取微薄錢財。
過往一切繁華,都似夢一場。
我不記得自己是怎麼離開曹郡的,只覺得自己的意識似乎飄在天上,迷迷罔罔,無所依附。
在臨走前,我和納蘭祁約定,我會在往後照拂他與紅韶,提供錢帛,並保護他不被納蘭澤發現。但若是日後我需要他出面相助,他也需盡心竭力。
納蘭祁看了看四周簡樸的院子,認命般地點了點頭。
7、
回城依舊快馬加鞭,我按原計劃混在採買的宮女裡回了宮。
剛換回衣裳,就遇到了一時興起來我這坐坐的納蘭澤。
幸而我已在宮中,沒有露出破綻。
以往他幾個月也不見得來一次,最近倒是來得勤快,坐下也只是閒扯些家常,字裡行間能感受到他心情頗佳。
我隱約懂他的心思。
假借行刺一事,納蘭澤步步奪權,納蘭琛已無實權,成了一個閒散王爺,對納蘭澤構不成威脅。
納蘭澤春風得意,想找個舊人聊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