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辭宮闕_第十章 咻
咻——啪——
第一朵煙花綻開在黑夜穹幕之下。
此後是接二連三的焰火,迫不及待地展現絢麗璀璨的身姿,千朵萬朵點燃了天幕,照得黑夜如同白晝。
百姓在城樓下歡呼雀躍,孩童拿著燈籠跑來跑去,歡聲笑語傳至城樓之上,直讓人感慨好一副元宵喜樂圖。
納蘭澤凝神看著煙花,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煙花五顏六色的光打在他的臉上,投下沉沉的陰影。
我將手擋在額頭上,攔住零零碎碎落下的煙燼。
這煙花太吵了。
這歡聲笑語也太吵了。
吵得遮住了千人行軍的聲音。
當所有人都在欣賞城內煙火的時候,在我們的背後,有一支軍隊悄悄接近。
「皇上!皇上!城外發現不明軍隊,正在向京城趕來,已經離城門不遠了!」
一個機警計程車兵發現了異常。
納蘭澤是一隻始終保持警戒的孤狼,在聽到訊息的瞬間就張開了獠牙。
他眯眼觀察了一會情況,軍隊離京城還有點距離,只能看見軍隊的輪廓,人數大約千人,當中有一輛馬車,顯得有幾分突兀。
納蘭澤當機立斷下令關閉城門,揮手想招來禁衛軍首領阮宏曠,隨侍傳報阮宏曠救火未歸,他周身的冷氣又重了幾分。
城內焰火停了,城中百姓看著城門忽然關閉,不知發生了什麼,人們竊竊私語,隱隱醞釀著騷亂。
城樓之上,一些膽小的王公貴族瑟縮在將士身後,納蘭澤只是瞥了他們一眼,沒有理睬,他轉身指揮弓箭手:「所有弓箭手待命,聽朕口令。」
幾百張弓齊齊拉開,蓄勢待發。
戍衛京城的軍隊共有五萬,散佈在直隸一帶,但各軍接到訊息帶兵救援短需幾個時辰,久的需要幾個日夜。京中守兵有近萬人,半數留守皇宮,禁衛軍首領又帶走了不少人,當下城門前不過兩千人,但也多於城外軍隊人數。
納蘭澤胸有成竹。
京城四周城牆高聳,城門重逾萬斤,易守難攻,若非十倍之敵,絕不能攻下。
看著那支軍隊一點點靠近,納蘭澤眯起了眼,像一條伺機進攻的毒蛇,正在等待最佳時間。
一步,兩步,三步。
眼看軍隊還有十丈距離就要進入弓箭射程之內時,卻突然停住了。士兵迅速散開,當中首領騎著馬走到陣前。
納蘭澤眯著眼看清了那人的樣貌,他的右手緊握成拳,錘在城牆上,手背青筋猙獰。
他睨著眼看著城下軍隊的首領,冷冷問道:「肖牧雲,這是怎麼回事,你不是回了北疆嗎?」
語氣陰寒,藏著不見血的刀光劍影。
「皇上恕罪。」肖牧雲翻身下馬,單膝跪在地上,語氣畢恭畢敬,「臣此行是為護送一人回京,為保證沿途安全,才派兵跟隨,絕無以下犯上之意。」
眾人噤聲,風凌冽刮過,掀起一片冷颯的寒意。
納蘭澤指著馬車問:「你護送的是誰?」
「是我。」車內傳來應答聲。
馬車的簾子被侍從掀開,露出裡面的身影。
周遭響起一片驚呼之聲。
馬車裡坐著的,赫然是先太子納蘭祁。
14、
回京之後,我給納蘭祁寫了一封信。
信中言辭懇切,請他回朝助我一臂之力,事成之後,我能擔保他後半生當一個自在的閒散王爺。
「納蘭澤不死,你一輩子都只能躲躲藏藏,不見天日。」
「我看得出你中意紅韶,那你忍心喜歡的女子被自己所累,一輩子生活於困苦之中,過著朝不保夕的日子嗎?」
「不如我們一起賭一把,賭計劃順遂,賭大仇得報,賭我們都能堂堂正正立於這天下。」
信送出的那一天,我站在簷下,看幾隻鳥雀嘰嘰喳喳,我想象著納蘭祁拆開信封的那一刻會是何種表情,他又會作何回答。
納蘭祁是一切計劃中最大的變數,我沒有把握納蘭祁會信我,這是一招險棋。
如果納蘭祁沒能回來,接下來的一切計劃將會全部作廢。
好在,他回來了。
他帶著希望,回到了這寒風刺骨之地。
15、
周遭傳來此起彼伏的吸氣聲。
除了近年新晉的朝臣,誰能不知納蘭祁?
「你居然還活著……」納蘭澤趔趄了一步,口中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只有我能聽見。
「五弟,我們多年未見,你可還認得我?」納蘭祁問道,聲音柔和,如同四月和煦的春風,飄到城樓上,沒有半分敵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