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舌_第5章 姑丈官職不高
姑丈官職不高,護不住我。
可這並不代表我就活該受人欺凌!
這件事在盛京鬧得很大。
——幾十年了,哪裡遇見過兩個世家子弟當眾媾合的呢?
陛下得知,不僅命人徹查還我清白,還召我入宮覲見。
其實幼時,我在宮裡住過一段時日。
那場帶走我爹孃的大戰剛剛停歇。
陛下剛登基,憐我不過幼齡就痛失雙親。
他追贈我爹為冠軍大將軍,封靖邊侯,又封我娘為武威郡夫人,還特賜美諡忠烈。
還封了我做縣主。
可他剛登基,前朝後宮都不穩,明槍暗箭防不勝防。
他只好將我送出宮去,交由我爹的義妹撫養。
我記得頭兩年的除夕,他還召我入宮,詢問我的日常起居。
只是之後就沒有了。
姑丈官職不高,我也沒有入宮的機會。
細想來,我與陛下也有七八年不曾見過了。
見我第一眼,他便嘆氣。
「你這孩子,怎麼不進宮來告訴朕,你受了這許多委屈呢?」
又說:「是朕疏忽了。」
我搖搖頭,誠摯道:「陛下,臣女不委屈,臣女這些年過得很好。」
這是實話。
當年,陛下是很看重我爹孃的。
但時移世易。
我爹孃故去快十一年了。
就連我都想不起他們的容貌了,更何談日理萬機的陛下?
京中的公主、郡主足有二十餘數。
我這個縣主自然也不起眼了。
也難怪裴崇和孫士誠如此輕看我。
當然,這麼多年,敢在京中如此輕看我的人,也只有這兩個。
我是忠烈之後,又是陛下親封的縣主。
每年的俸祿、節禮都只多不少。
偶爾宮中還有賞賜。
我名下有座四進的大宅子,是陛下特賜給我的府邸。
還有兩處別院、三處田莊,以及京中商鋪十三間,還有良田百畝。
姑母和姑丈都是和善的人,表姐待我更與親生姐妹一般。
我吃穿不愁,讀書習琴都是名師,身邊圍著的都是忠心耿耿的人,每日絞盡腦汁討我開心。
我真的過得很好。
陛下看著我,眼中憐意更盛。
「你放心,你受了這樣大的委屈,朕必不會叫你九泉之下的爹孃寒心。」
12
宮裡的人出手,真相很快大白。
是唐婉清算計裴崇。
是孫士誠要壞我清白。
結果侍女將我領錯了房間,反倒將孫士誠帶到了裴崇的房裡,二人成就好事。
安平伯府嫌唐婉清丟人,將她草草嫁出盛京。
孫士誠家世不顯,陛下旨意還沒下達,他就被他那個膽子小的爹爹活活打死了。
於是陛下也沒多苛責孫家。
至於裴崇。
陛下除去了裴崇的功名,將他貶作庶人,又罰他杖責八十,掌嘴五十。
還命人絞碎了他的舌頭。
那日大朝會上,他龍顏大怒,厲聲呵斥了裴崇的父親戶部侍郎。
「一個讀書人,不思報國之策,卻只顧著攀咬忠烈之後,噁心!下賤!這就是你裴家的教養嗎?!」
聽說,裴侍郎五十歲的年紀,癱在金鑾殿上,直接失禁了。
經此一事,別說是裴崇的兄弟姐妹,就連他的族中人,也再沒有前途可言。
盛京也不會再有閨秀公子敢與裴家人議親。
那姓裴的,保不齊就同那裴崇一樣,是個性情卑劣、滿腦子齷齪事的畜生呢。
可不敢沾上關係。
我見過裴崇一面。
在我從宮裡回來後。
他堵在我回府的路上,臉色蒼白,眼下青黑,瘦得顴骨高凸,那身雪青色的長衫空空蕩蕩,活像個男鬼。
「楚善熙,為什麼不是你?為什麼那日不是你?」
他痛苦又憤恨:「明明就是你,我看見,明明就是你!」
「你明明於我有意,為何不肯與我成就一樁好事?」
「好事?」
我冷笑出聲,上下打量了裴崇一眼,忽地輕聲:「裴崇,你知道你在我心裡,是什麼嗎?」
裴崇目光微動:「是什麼?」
「畜生不如的賤貨。」
我擲地有聲,裴崇瞳孔縮緊。
「你不會以為我蠢到看不出你對我是什麼心思吧?」
「你眼底那噁心的慾望都快滿溢位來了,卻還要維持著你那清高如雪的名聲,張口閉口我妖媚我下賤我勾引你。」
「其實從頭到尾我什麼也沒做,是你覬覦我的容貌,是你對我生出慾念,是你一廂情願!」
「不、不!」
裴崇臉色難看得嚇人,可他卻只反駁了最後一句:「不是的,不是我一廂情願,你對我也有意的!」
他眼裡泛起淚光,完全無法接受我這樣直白地顯露出對他的嫌惡,迫切地說:「善熙,你想想,你好好想想,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你對我、你對我笑過......」
天地良心!
那是去年秋日,我和表姐在陽春班聽戲,那戲是個喜劇,滿場都笑得合不攏嘴。
我坐在包廂裡,也笑得前仰後合。
猝不及防對上對面包廂裡陌生公子的目光,我趕緊收斂笑意,將簾子放了下來。
結果戲一散,就撞見那陌生公子與人說話。
「裴兄,你可看見了?那黃衫小姐不知是哪家姑娘,竟生得這般......」
「濃豔輕佻,毫不端莊,定非良家子。」
我氣了個倒仰。
若非人群將那二人衝散,眨眼間就不見蹤跡,我非要將這句罵還回去不可!
這世上怎麼能有人這般厚顏無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