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舌_第2章 就是
「就是,就算是為妾,那也是為皇家妾,他一個侍郎之子,哪裡來的臉說這種話?」
「虧得善熙是個不肯吃虧的性子,那要是性情文弱些的,豈不是就吃了這個悶虧?」
「我還以為那裴家公子是個溫文爾雅的,原來性子這般卑劣!」
「看來我母親說得對,男人不能只看外表,要重教養、重素質、重性情才是。」
這場雅集前,裴崇在盛京城中的名聲不可謂不好。
家世不菲,生得又好,還連中小三元。
才貌都是上乘,盛京貴女裡仰慕他的不在少數。
可經過這一遭,人人都知他欺辱忠烈之後。
貧嘴賤舌、品行卑劣,並非良婿。
回府後,姑母將裴崇罵了個狗血淋頭。
「叫我們家善熙做妾?他也配?」
說著說著,她又哭起來:「要是我義兄和嫂嫂還在,給他八百個膽子,他也不敢這般欺辱你!」
「我的兒啊......」
我倚在姑母懷中,也忍不住想。
若我父親母親還在,憑他們的功績。
裴崇一定不敢說我生得妖媚,只堪為妾。
就像瑞陽公主生得比我美。
左相之女身段比我好。
裴崇不敢對她們半分不敬一樣。
可我的父親母親,早在我五歲那年便戰死沙場了。
05
這日春雨暫歇。
我與表姐外出泛舟。
春日百花盛開,岸邊嫩柳輕拂。
湖面上慢悠悠盪著幾隻畫舫,有絲竹管絃聲傳來,伴著少男少女們清脆活潑的笑聲。
我心頭鬱氣稍解,漸覺愜意。
「那楚善熙就是個孤女,身邊教養她的何大人一家原也只是軍戶出身,養出她這麼個刁鑽刻薄的性子也不稀奇。」
女聲嬌媚:「裴公子是端方君子,何必同她計較?」
「就是!長得跟妖精似的還這般不安分,就這樣的性子,做妾都是抬舉了她!」
熟悉的男聲更為尖刻:「女子就該三從四德,將女德女訓刻在骨子裡,那楚善熙,就該有人去好好調教調教她!」
我心中怒火騰地一下燒起來,表姐已經罵罵咧咧地掀開簾子。
「又是哪個賤人在這兒嚼舌根?」
只聽得一聲尖叫。
那個說我不安分計程車子,也就是常跟在裴崇身邊當跟班的,叫做孫士誠的。
以一個倒栽蔥的姿勢摔落湖中。
隔壁那艘畫舫上,男男女女驚叫倉惶,裴崇厲聲呵斥:
「湛霆之,你做什麼?孫兄不會鳧水,你這是在刀人!」
「他嘴太臭,我好心幫他洗洗,怎麼還怪起我來了?」
那是個眉眼間與衛凌有幾分相似的紫衣青年。
他輪廓更鮮明,眉眼更清雋,周身氣質如寒夜裡的冰刃,說話帶笑都透著無盡的冷意。
「裴崇,你再放任你的狗貶損無辜女子一句,我就要拿廁籌刮爛你這張嘴。」
「什麼讀書人,於朝政民生無有半分功績,倒是在這裡擺起架子點評起忠烈之後來了。」
他那張薄唇生得漂亮極了,吐出來的話也刻薄到令人心生喜愛。
「你也配?!」
裴崇臉色青白,一言不發。
孫士誠已被下人救起,正趴在一旁吐得昏天暗地。
那群以刻薄我為樂的男男女女,面對著湛霆之,硬是一句話也不敢說。
生怕他也將自己踹下船去。
我便是在此刻站上船首,揚聲相邀:
「湛公子,多謝你今日仗義執言,不妨移步船上,嚐嚐我親手泡的春茶?」
於是我便看著。
方才還氣勢凜然的紫衣青年,僵硬地轉過身來,耳根紅得好似沁了鮮血。
「如此......甚好。」
我滿心滿眼都是眼前這個人。
根本沒發現裴崇嫉恨的目光,和一旁孫士誠猙獰惡毒的神情。
06
湛霆之是衛凌的表兄。
那日在桃花林,我先同衛凌致歉。
我手中這枝桃花,並非是要贈予他的。
原本只是想送給一位詩做得極好的才子,只是那位才子已被佳人相邀,並不在亭內。
當然,
衛凌出言維護我,可見他心性純直,所以後來,我也是真心相贈。
「原來如此。」
衛凌也鬆了口氣,他自然能聽出我對他無意,又說起今日來的本該不是他,而是他的表兄。
——鎮國公世子湛霆之,去歲得中武舉頭名,得授京兆府折衝府果毅都尉一職。
他翻來覆去地說了很多。
說他表兄容貌俊,說他表兄性英勇,又說他表兄的才情定然不輸我看中的才子,他的賦做得很好。
到最後,連幼時他表兄抓他逃學的事都說了出來。
表姐聽不下去,拽著我就逃。
衛凌在後頭追:「楚姑娘!你考慮考慮,我表兄人真的很好!」
他說得很對。
湛霆之確實是個很好的人。
今日雖然只是我見他的第一面,但他的聲音我卻很早就聽過了。
那是去年冬日。
我去城郊書肆買書,路遇一女子賣身葬父,被幾個混混圍住欺凌。
那女子被推搡著跌在一路過的青衫公子身上。
可青衫公子便是裴崇。
那時的裴崇名聲很好,我本以為這會是一樁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戲碼。
可誰曾想,裴崇竟然瞬間跳開去,冷眼看著那姑娘跌進雪地裡,滿眼嫌惡。
「是誰告訴你我的行蹤?」
掃視了那混混一圈,又嗤笑:「以為唱這麼一齣戲,就能入我裴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