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雪回春_第7章 清和
「清和,你不是最喜歡我的嗎?」
「你說過要與我一生一世一雙人的,你都忘了嗎?」
看著他至今仍沉溺於過往的模樣,我心底最後一絲波瀾也歸於沉寂。
昔年初雪,他親自駕車為我送銀絲炭。
滿地皚皚白雪,木炭落地顯愛。
我便以為那是永恆。
可我忘了。
愛本是雪地裡寫詩,邊寫邊消失。
那時滿心滿眼都是我的人。
輕易便變了。
我輕聲開口,每個字都清晰無比:
「是啊,當年,是你先這樣允諾我的。」
我看著他驟然收縮的瞳孔,「你說,永遠不會讓人欺負我。」
那時我入京為質,又做出不受寵的樣子。
京中人人看我笑話,當真是體驗了一番世態炎涼。
即便那些脆弱多數是裝給皇宮裡的人看的。
可裴敘的每一次維護。
我都真心實意地感動過。
我深吸一口氣,終於將那句盤旋心底許久的話說了出來:
「可你喜歡的,只是保護他人的感覺罷了。」
「你享受被人全然依賴,視為英雄,將你當成全部的倚仗。」
「所以,當阿凝那樣柔弱無助、全心全意仰望你時,你便覺得保護欲爆棚,再也看不見我了,不是嗎?」
裴敘渾身一震,僵在原地。
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與辯解。
一直沉默的國公夫人終於上前,疲憊地閉了閉眼。
伸手去拉他:
「敘兒,你還不明白嗎?」
「是你親手弄丟了清和。」
17
從那天起,我再沒見過裴敘。
燕槿要隨我一同去南潯,在我家中再辦一次婚禮。
之後,我就要隨他一起住在汀州了。
京城我是不會再回來了。
所以府中所有東西,都要打包帶走。
那些父親和兄長們偷偷遣人送來的珍稀玩意,母親每年為我縫製的衣衫和鞋襪。
我喜歡的書畫,還有珍藏的話本子。
燕槿給的聘禮。
全都盡數打包。
唯獨昔年裴敘送我的諸多物件,單獨拿了出來。
夏音躊躇著,「要送回裴家嗎?」
我搖了搖頭。
裴敘不缺這些,送回去倒顯得刻意了。
雖然我沒有打聽,但裴家近日風雨飄搖。
家中那點荒唐事傳了滿京城,我出去一遭便能聽進一耳朵。
裴敘在我成婚後,像是突然想起了對我的深情。
他給阿凝準備了嫁妝,要將阿凝風光嫁出去。
可阿凝不願意。
她給裴敘下了藥,爬上了他的床。
裴敘清醒後,氣惱得緊,要將阿凝趕出去。
阿凝尋死覓活,最後懸了根白綾吊在國公府門口。
她沒死。
卻將國公府的臉都丟盡了。
國公爺雷霆震怒。
對裴敘也徹底失望。
上書求陛下將世子之位給予仕途正順的大兒子。
讓裴敘好好處理自己內宅的事。
國公夫人終是不忍心,決定出手料理阿凝。
怎料那阿凝懷了孕。
裴敘又心軟了。
最終納了阿凝為貴妾。
原本在議的親事也沒了下文。
直將國公夫人氣病了一場。
有人將這些事當做樂子說給我聽,想要討好我。
殊不知,我對這些毫無興致。
或者說,他的未來我早有預料。
裴敘隨性慣了。
他從沒想過自己明明是第三子,為何會是世子。
自然不是因為他比大哥聰慧,比二哥驍勇。
而是因為他與我這個瀾王的麼女指腹為婚。
國公爺遠比他看得清形勢。
昔年父親隨著陛下打下江山。
可他是堂弟,並非胞弟。
陛下怎能安心他獨自鎮守南潯,便以給父親封王的名義,將我扣留在京城。
陛下老謀深算,知我爹是個女兒奴。
一舉牽制住了我父親。
得知我要入京為質,他私下裡哭得稀里嘩啦。
情至深處口出狂言,要將自己這個惡毒堂兄宰了。
更不許我喚他父王。
說這個瀾王他本就不想要,還要逼他用乖女去換, 聽見就煩。
我在京城為質多年。
父親在外表現得對我不聞不問,也只是給滿朝大臣看的。
私下裡偷偷送來京城的好東西不勝列舉。
若不是無詔不得入京。
他早就來看我千百次了。
國公爺是個人精, 也正是因為知曉這些,一意孤行讓裴敘自幼做了世子。
如今裴敘與我再無可能。
世子之位, 自然要換個人。
18
其實,也是見過一次裴敘的。
離京前幾日,皇帝伯伯言明此後瀾王后人再無需進京為質。
我徹底放鬆下來。
帶著夏音一同去逛花燈節。
滿街璀璨裡, 我一側首就看見了裴敘。
他正在衝阿凝發脾氣, 滿眼不耐。
阿凝不敢反駁。
噙著淚,小心翼翼地討好。
夏音扶著我的手臂,感嘆道:「還是姑爺性子好。」
我沉默。
裴敘的性格太鮮明。
他愛著人時,將那人處處捧在心尖上。
可不愛時,便難以在人前為那人留些臉面。
我轉身時,被裴敘瞧見。
他追出很遠, 氣喘吁吁地問我:
「清和,燕槿待你可好?」
我點頭。
「他自是極好的。」
短短幾字,便叫他臉上血色褪盡。
「清和,我已知錯了。」
「我在馬場拔得頭籌那日,有人說評判是你父親昔日麾下,為我放了水。
」
「後來......後來,更多的話傳進我耳裡,說我考中榜眼也是因為你父親, 我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因為攀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