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雪回春_第1章 我自幼畏寒

逆雪回春發布時間:2026-05-20作者:碎月亮

我自幼畏寒。

留京為質十年,世子每年入秋便親自為我督造銀絲炭。

今年他不僅忘了,還逼著我在刺骨的湖水裡為孤女表妹撈風箏。

天寒地凍,我發起高熱。

母親本是上京議親的。

見到我這個樣子,心疼得說不出話。

裴敘眉眼冷厲,語氣不耐。

「我們指腹為婚,自會娶她,瀾王妃何必親自來京逼婚?」

「等清和病癒,我便與她成婚。」

可他不知。

母親上京,議的是我與燕小將軍的婚事。

早在三個月前他帶著阿凝歸京時。

我便明白,自己該換個夫君了。

1

裴敘帶著阿凝在萃珍閣挑飾品那日,我正在隔壁的鋪子買桂花米糕。

明日母親便要來京了。

她離京多年,信中曾言最想念這一方小吃。

「尤其是放了一夜後,再用小火焙熱,妙不可言。」

想著母親的話,我忍不住笑了。

才將油紙包放進提籃。

迎面便撞上了戴著新頭面、穿著新錦裙的阿凝。

還有她身後臺階上兩手被佔,拎滿花花綠綠包裹的裴敘。

國公府的世子,傲嬌若明月。

清輝向來只漫渡雲端。

何時這般低眉順眼,亦步亦趨地跟在一個女子身後做雜役。

原來他不是不解風情。

只是沒將那柔情與耐心給我。

裴敘見了我,眸光比這數九寒天還要冷上三分。

「清和,冷待你這些時日。」

「可知錯了?」

他開口,語調平直卻割得人生疼。

像是磨了又磨的刀鋒,將往日情分一併齊齊斬斷。

他若不提。

我都已忘了。

裴敘原是與我冷戰著的。

一個月前那場秋獵,阿凝一句從未見過皇家狩獵的盛況。

裴敘便高調帶著阿凝前往。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獵了只白狐給阿凝。

我分不清是阿凝那身與我撞了衫的紅色胡服太惹眼,還是她抱著白狐喜極而泣的樣子更刺人。

總歸暮色下松林深翠,少年意氣,美人如玉。

任誰看了,都要讚一聲璧人成雙。

那隻他三年都未為我獵回的狐。

阿凝輕而易舉便得到了。

風穿過鬆針時的嗚咽聲。

輕輕地將我心中最後一絲期盼戳碎了。

許是他們太過肆意,引起全場矚目。

就連最上頭的皇帝伯伯,暗沉眸光也落在他二人身上。

不消片刻。

皇后身邊的內侍便喚我過去。

她賞了我一杯新到的顧渚紫筍。

茶水太燙。

我用得久了些。

再出來時。

裴敘眼睛通紅地朝我衝過來。

「聞清和,我不過是給阿凝獵了只狐,你怎麼如此惡毒?」

他將一物擲在我面前。

濃烈的血??氣撲面而來。

待我看清,險些被那可怖的場景嚇到嘔吐。

是阿凝懷中那隻通體雪白的白狐。

不知被誰扭斷了脖子。

死得悽慘。

裴敘想也未想地就認定是我嫉妒他給阿凝獵了狐特意報復。

所以將那血跡斑斑的屍體扔至我跟前。

在國公爺的罵聲中,徑直帶著阿凝離開。

他走得瀟灑。

沒有聽見我回復皇帝伯伯的話。

「臣女也覺得燕小將軍極好。」

「謝皇帝伯伯賜婚。」

2

見我不應聲。

裴敘將包裹丟進小廝懷中,下了臺階,走到我跟前。

眼角瞥見我大氅的繫帶鬆了,自然地將手伸過來。

身後阿凝適時地「啊」了一聲。

從臺階上崴了腳。

順利將他那雙骨節分明的手召回到自己腰間。

「也不看著點。」

「來時便與你說了,萃珍閣的臺階比旁處高。」

阿凝半倚在他懷中。

嬌俏地吐了吐舌,一臉求放過的撒嬌。

裴敘便再說不出什麼話了。

倒是阿凝悄悄從他身側探頭,對著我露出一個有些得意的笑容。

她是在向我炫耀勝利。

可她不知。

裴敘這份獨有的呵護,我遠比她享受得更久。

那時我初入京。

世人皆知我父親三子一女,偏偏將我這唯一的女兒送來為質。

他們只當我是棄子。

京中的閨秀們,自然是不待見我的。

是裴敘表明與我指腹為婚之事,用國公府的門楣為我撐腰。

讓我在京中再不被人看不起。

玉石珍寶、胭脂水粉、綾羅綢緞、書畫珍藏......

源源不絕地送進我府中。

我畏寒,他便每年給我備足銀絲炭。

我喜甜,他就常年找擅做甜品的廚子為我研製新品。

從開始的防備甚篤,到後來的轉念花開。

若似月輪終皎潔,不辭冰雪為卿熱。

整整十年。

我從未想過,有一日他會不愛我了,我亦會不要他了。

去年秋,裴敘陪我上香時遇到流寇。

在雜亂的衚衕裡走到死路。

他說:「與你在一處,行至窮巷未想過回頭。」

秋風蕭瑟,霧雨迷濛之中。

我的頭埋在他??口。

聽他心跳如鼓,愛意怦然。

我以為他是我炎涼的人生裡唯一見過的春不落。

怎知這春覆蓋過我,也可覆蓋在別人身上。

便不是阿凝。

也會有阿瑾、阿盈。

「世子再問千遍,我也沒錯。」

不想再看這兩人黏膩痴纏。

我冷了眉眼,掉頭就走。

裴敘動作極快地伸手攔住了我。

「明日我生辰,我娘為你準備了新的大氅,等你來取。

拒絕的話在嘴邊打了個轉。

又被我嚥了下去。

這十年裡,國公夫人對我的好不是作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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