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雪回春_第3章 是阿凝哪裡做錯了

逆雪回春發布時間:2026-05-20作者:碎月亮

「是阿凝哪裡做錯了,惹了你生氣?」

我皺眉向前一步,裙裾掠過殘雪。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見了湖面上漂著的彩紙。

「不是我。」

「我路過時並未瞧見什麼風箏......」

阿凝嗚咽著,整個人蜷縮在地。

「那風箏上畫的是我逝去的家人。」

「我只是想讓他們看看,我今日也過上生辰了。」

裴敘從方才的愣怔中清醒。

他大步走來,將她扶起來攏在懷中。

看向我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失望與冰冷。

「聞清和,阿凝如今是我國公府的人。」

「你扔了她的風箏,便要親自替她撈上來。」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瞬。

周侃之猛地抓住他的手臂,不可置通道:

「且不說這都是阿凝一面之詞,根本證明不了是清和做的。」

「這湖面還結著薄冰,清和最是畏寒,往年剛入秋你便親自去督造銀絲炭,生怕她受凍,這些你都忘了?」

徐聞也嘆了口氣。

「清和的為人,你我都瞭解,她不會做出這種事。」

裴敘身形微頓,擲地有聲。

「忘了。」

「但阿凝不會說謊。」

這話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準刺入我心口最柔軟的地方。

我看著他,忽地笑了。

「她不會撒謊,我就會嗎?」

阿凝踉蹌著撲來,死死抱住我的腿。

「郡主,求求你放過我......」

「我從來沒想過搶走世子,真的沒有......」

拉扯間,我只覺腰間一鬆。

那枚系在我腰間十年,已褪色了的護身符,被她生生扯落。

風呼嘯而起。

捲起那片輕飄飄的紅,朝著結滿薄冰的湖面墜去。

那是母親一步一叩首,跪完千級石階。

用指尖血為我寫下的平安願。

是她在佛前焚香三日,求來的護佑。

更是我孤身入京為質的十年裡,唯一的念想與支撐。

我猛地推開她,縱身躍入湖中。

冬日的湖水冰冷刺骨。

如千萬根鋼針扎進骨髓,四肢迅速麻木。

我還是拼命朝前,攥住了那抹即將沉沒的紅。

符紙到手的一瞬。

沉重的暖意瞬間流遍四肢百骸,彷彿母親的手隔了十年光陰,再次輕輕附上我的額頭。

意識便是在這悖逆的暖意中,沉入無邊黑暗。

連帶著岸邊的聲聲「清和」。

都再聽不真切。

7

再睜眼時,已是暖閣香濃。

炭火燒得滿室溫燻。

睫毛上的水汽凝成了霧,隔著屏風,我聽見裴敘不耐的聲音。

「我與清和指腹為婚,自會娶她,瀾王妃何必親自來京逼迫?」

「等清和病癒,我便與她成婚。」

他話語裡的冷厲,穿透繡滿纏枝蓮的屏風,竟比湖水的寒意更刺骨。

將我四肢百骸都凍得生疼。

我睜開眼。

喉間是溺水後的灼痛與沙啞。

「誰要與你成婚?」

滿室寂靜,我看向屏風陡然僵住的身影。

輕輕補上一句。

「裴敘,我絕不會嫁你。」

裴敘頓在原地,彷彿被這句話釘住了。

阿凝卻突然衝了進來,淚盈於睫。

「郡主,對不起......阿凝不是故意要扯落你的護身符的。」

她怯怯地環視這間暖意盎然的客房,聲音輕柔。

「這是我的房間,簡陋了些。」

我的視線掠過房中燒得正旺的火盆。

那炭火溫暖明亮,沒有一絲煙塵,正是往年裴敘早早為我備下的銀絲炭。

原來今年沒有送來。

是因為都給了阿凝。

裴敘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四目相對,我心中只剩徹徹底底的失望。

阿凝突然跪下,雙肩顫抖著哀聲道:

「是我怕冷,求了表哥數次,他才給我的。」

「我不知這原是給郡主準備的,我這就讓人收拾出來送去你府上......」

「清和哪裡需要你這些?」

國公夫人恰在此時踏入,聞言狠狠剜了阿凝一眼。

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厭惡。

「每年瀾王送來京城的寶物都數不勝數,她什麼好東西沒見過,缺你這些炭火?」

「往年不過是感念敘兒那點體貼心意,才多誇讚了幾句罷了。」

裴敘猛地愣住。

像是第一次知曉這一切。

阿凝被斥,紅著臉噙著淚退回去扯他的袖子。

裴敘這才回神,眼中的慌亂已不見了,聲音強硬。

「既如此,那我給阿凝便對了。」

「阿凝比她更需要。」

8

「混賬東西!」

這話氣得國公夫人漲紅了臉。

母親不管他們混亂,溫熱的手觸碰我額頭。

聲音裡滿是心疼。

「初時我還當你是孩子脾氣,今日一見才知你竟受了這麼多委屈。」

壓抑許久的心酸此刻突然決堤,我眼角潮溼一片。

三個月前。

裴敘回鄉祭祖,帶回了阿凝——

一個父母雙亡的遠房表妹。

據說遇到他那日,阿凝險些被偏心的祖母為了百兩銀子嫁給大她四十歲的鰥夫做續絃。

裴敘覺得她很可憐,就將她帶回了京城。

從那時開始。

他待我就不若以往了。

我吃飯時將豆角挑出來,阿凝側眼看了看。

旋即斂眉,露出一絲悲傷的神情。

裴敘轉瞬就放下了筷子,不悅道: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聞清和,你有沒有想過外間有多少人連填飽肚子都是奢望,你卻總是挑食。

我怔怔看他。

他好似忘了,我自幼吃了豆角就會起疹子。

以前留我在裴家用膳時,他總是親自去廚房提醒不要做豆角。

可阿凝喜歡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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