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風終過境,歲歲不回頭_第十七章 當顧景臣再次睜開雙眼
當顧景臣再次睜開雙眼,刺眼的白光幾乎灼傷他的視網膜。
他身處醫院病房,嘗試移動時,頸部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這才意識到那裡纏著幾層厚厚的
繃帶。
想抬手觸控,卻發現雙手被牢牢鎖在病床兩側,金屬手銬冰冷地嵌入他的腕部。
病房門外,兩名警察面無表情地站立著。
如今,顧景臣不過是個普通的殺人犯,等待法院的宣判。
江可柔被殺身亡的訊息已如野火般蔓延整個城市。
顧氏集團的股價暴跌,媒體蜂擁而至,挖掘著這個豪門背後不為人知的黑暗故事。
只是命運弄人,他活了下來,而這或許是對他最大的懲罰。
顧母無法承受這一連串的打擊。
先是洛薇然的“死亡”,後是兒子的罪行,她的精神徹底崩潰,被送進了市內最高階的精神
病院。
每天她都緊抱著兒子的衣物,喃喃自語,不分白天黑夜。
醫生說她已經構建出一個虛幻的世界,將自己封閉在裡面,再也認不出任何人。
法庭判決很快下達:死刑。
顧景臣沒有提出上訴,也拒絕請律師。
對他而言,死亡不是懲罰,而是解脫。
在漫長的審判過程中,他始終保持沉默,彷彿已經放棄了一切辯解和掙扎。
生命的終結似乎是他唯一能夠贖罪的方式。
行刑前一天,洛薇然悄然回國,走進那間簡陋的探視室。
她已經改變了容貌,但那雙眼睛依然如故。
隔著厚厚的防彈玻璃,她看到曾經意氣風發的顧景臣如今已是一副枯槁之態。
他瘦得脫了形,臉頰凹陷,眼窩深深,曾經的俊朗容顏已被悲傷和絕望侵蝕殆盡。
只有那雙眼睛,依然清亮,卻多了幾分平靜和釋然。
顧景臣看到她時,眼中閃過一絲微光,卻不再像從前那樣激動。
他平靜地伸出被銬住的手,示意她坐下:“請坐。”
然後他勉強扯出一個微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薇然,謝謝你來送我。”
洛薇然垂眸,輕聲回應:“我不是洛薇然,我是黃曉慧。”
顧景臣凝視著她的眼睛,目光中交織著不甘。
他的聲音沙啞低沉,似乎每說一個字都耗費極大力氣:“好,你是黃曉慧,你是誰都行。”
沉默片刻後,顧景臣請獄警遞給她一個看起來有些舊的牛皮紙袋:
“這裡面是我的私人物品清單和一些檔案。你留在家裡的東西,我已經讓雨嵐整理好了,有
時間可以去取。離婚協議我已經簽字,只等你最後一個簽名。房產證也在裡面,都歸你所有。
只是希望你能讓雨嵐偶爾回去住住,她還是個孩子。”
洛薇然接過紙袋,顧景臣的眼中泛起一層痛苦:“從今以後,你不用再逃,不用再假裝。
我這一生做了太多錯事,至少能把你的自由還給你。你可以用任何你想要的名字,穿你想穿
的衣服,做回真正的自己。”
他眼中的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卻倔強地扭頭,不想讓洛薇然看見。
曾經那個高高在上的顧景臣,如今只剩下滿腹悔恨和無盡的痛苦。
他看起來像是還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
“你知道嗎?”他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每天晚上都夢見你。夢裡你躺在手術檯上,而我站在一旁,看著你的生命一點點流逝。
我想救你,卻發現自己的雙手已經沾滿了你的血”
他抬起頭,眼中是深不見底的悲哀:“薇然,我不求你原諒,因為我知道自己不配。我只希
望你今後的路能走得平坦些,不要再被任何人傷害。”
洛薇然想說些什麼,但顧景臣已起身示意探視結束。
獄警上前準備帶走他,他卻突然轉身,凝視著洛薇然的眼睛:“如果有來生,我絕不會再傷
害你。”
離開監獄後,洛薇然回到了曾經的家。
顧雨嵐已在門口等候多時,見到她時眼睛立刻紅了:“薇然姐,你終於來了。”
洛薇然沒有答話,只是快速收拾著自己的物品。
每一件衣物、每一本書都勾起往日的記憶,但那些痛苦已經變得遙遠,不再能夠傷害她。
這個她曾以為會共度一生的家,如今只是一座精美的牢籠,承載著太多不堪回首的往事。
她隨手拿起床頭櫃上的相框,裡面是她和顧景臣的結婚照。
那時的她笑得那麼燦爛,對未來充滿希望。
她輕輕搖頭,將相框放入紙箱,蓋上了蓋子。
臨走前,她看了顧雨嵐一眼:“你哥說讓我給你留個住處,但我覺得沒這個必要。這些房產,
我一處都不要。合同和鑰匙都在茶几上,你簽完字送到律師事務所就行。”
顧雨嵐急忙上前,淚水已經模糊了視線:“薇然姐,哥哥讓我告訴你,這輩子他最對不起的
人就是你,希望你能原諒他。”
顧雨嵐哽咽著繼續說:“他知道自己做錯了太多事,但他是真的愛你。從你離開那天起,他
就像變了一個人,日夜都在尋找你的下落。他說,如果沒有你,他的生命就失去了全部意義。”
洛薇然淡淡一笑,眼中既無恨意也無溫度:“我早就原諒他了,只是你們自己放不下而已。
真正的愛不是佔有,而是成全。顧景臣從來不懂這個道理,直到失去一切才明白。”
“從今以後,我與顧家再無瓜葛,你也不必再叫我薇然。那個被顧景臣傷害的洛薇然已經死
了,如今站在你面前的是一個全新的人。”
說完,洛薇然頭也不回地離開。
走出小區,她深吸一口氣,感受著久違的輕鬆。
記者們早已在小區門口守候多時,看到她出來,立即舉起長槍短炮。
“請問您是洛薇然小姐嗎?您能否評價顧景臣即將執行的死刑判決?”
“顧景臣真的是為了您才殺害江可柔的嗎?”
“您對顧家還有什麼感情嗎?”
面對鋪天蓋地的問題,洛薇然只是平靜地說了一句話:“過去的已經過去,我只想向前看。”
她繞過記者群,鑽進等候多時的計程車。
車子駛離小區,駛向機場,駛向嶄新的未來。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顧景臣靜靜地躺在牢房的硬板床上,望著窗外的一小片天空。
明天,這片天空將是他見到的最後風景。
但他不再恐懼,也不再掙扎。
他輕聲說道:“薇然,願你餘生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