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風終過境,歲歲不回頭_第六章 顧景臣剛從重症監護室出來
顧景臣剛從重症監護室出來,就看到顧雨嵐靠在走廊的窗邊。
她望著病房的方向,眼神中帶著一絲擔憂:“哥,薇然的情況怎麼樣?這次骨髓再生會有問
題嗎?”
顧景臣整理了一下西裝,故作輕鬆地說:“不會有事的,主治醫生說情況都在控制範圍內。
你還記得上次她做檢查時也是這樣,她身體不錯,很快就恢復了。”
顧雨嵐點點頭,但還是走向了重症監護室。
透過玻璃窗看到曾經姑嫂相稱的兩人,現在卻有一個躺在病床上,插滿了各種管子。
那種無力感和愧疚感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另一間病房裡,江可柔已經醒過來了。
顧母立刻圍上前去,緊張地問:“可柔,感覺怎麼樣?有沒有不舒服?”
“醫生說你現在最好不要說話,有什麼需要就寫在這個平板上。”
江可柔艱難地拿起平板,顫抖著寫下了【骨髓】兩個字。
顧母欣喜地點頭:“你放心,移植非常成功。醫生說等你恢復好就能重新站起來了。”
江可柔流下欣慰的淚水,隨後轉頭望向隔壁的空床。
那是洛薇然曾經的位置,現在已經被收拾乾淨了。
江可柔看向顧景臣,似乎想問些什麼。
顧景臣心領神會:“薇然在特護病房,你不用特別在意她。”
顧母一頭霧水:“你們這是在說什麼?什麼特護病房?”
顧景臣略顯尷尬:“之前她們是鄰床,現在薇然情況特殊,所以”
話還沒說完,江可柔又在平板上寫了什麼。
【對不起】
顧景臣愣了一下,隨即安慰道:“你不用自責,這是薇然自己的選擇。”
顧母嘆了口氣:“這洛薇然,做個骨髓移植都這麼矯情,連個面都不露。”
病房裡的氣氛突然變得壓抑。
江可柔還想寫什麼,但虛弱的手指已經握不住筆。
顧景臣連忙上前,輕輕按住她的手:“你先休息,別顧慮太多。”
“是啊。”顧母心疼地說,“可柔現在最重要的是養好身體。至於洛薇然”她冷哼一聲,“
做好自己分內的事就行了。”
顧景臣的手指微微一顫,但臉上依然帶著禮貌的笑容:“媽,我去看看薇然的情況。”
“你就是太心軟了!”顧母不滿地說,“她不就是捐個骨髓嗎?有什麼好去看的。”
顧景臣強壓下心中的不適,敷衍地點點頭。
轉身時,他看到江可柔欲言又止的眼神,卻裝作沒有注意到。
走廊裡,他遇到了查房的胡醫生。
“顧先生,您夫人的各項指標都不太理想。”胡醫生皺著眉頭看著檢查報告,“尤其是腎功能,
負荷已經到了極限。”
顧景臣一愣:“什麼腎功能?她的腎有問題?”
“您不知道嗎?”胡醫生詫異地看著他,“您夫人只有一個腎,另一個是在三年前”
胡醫生的話還沒說完,護士突然跑過來:“胡醫生,江小姐那邊要見您。”
醫生匆匆離開,留下顧景臣站在原地,腦海中閃過無數個疑問。
為什麼洛薇然會只有一個腎?三年前那不正是他遭遇車禍的時候嗎?
難道
他搖搖頭,試圖甩開這個念頭。轉身走向天台,想用尼古丁讓自己冷靜下來。
第二天清晨,顧景臣被一通電話驚醒。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顧老爺子的怒吼傳來。
顧景臣揉了揉太陽穴:“爺爺?這麼早”
“馬上給我滾到醫院來!胡醫生已經把事情都告訴我了。那個女孩,那個當年替你捐腎救你
的人是誰,你真的知道嗎?”
顧景臣的手機差點掉在地上,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當年為了救他而失去一個腎的人不是江可柔?
“爺爺,您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顧老爺子氣得渾身發抖,“你知道這三年你都做了什麼嗎?當年是洛薇然為
了救你,失去了一個腎。是她一直瞞著你,不讓我們告訴你真相。”
“而你呢?不但娶她只是為了她的骨髓,還讓她一次次為江可柔付出。景臣,我們顧傢什麼
時候教過你這樣對待救命恩人?”
顧景臣感覺天塌了一半,他想起洛薇然每次做檢查時的虛弱,想起她總是默默承受的樣子。
原來一切都不是他以為的那樣。
他衝到醫院,一路狂奔到重症監護室。
病房外,胡醫生神色凝重地站在那裡,手中的病歷本被翻得起了毛邊。
“顧少爺,情況很不樂觀。”胡醫生摘下眼鏡,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正常情況下,骨髓捐
獻者會在23周內逐漸恢復,但洛小姐術後48小時的各項指標都在持續惡化。”
他翻開病歷本,指著最新的檢查報告:“血小板和白細胞計數持續下降,腎功能指標嚴重異
常,免疫功能顯著受損。最令人擔憂的是,她的體溫和血壓都在不斷下降”
顧景臣一把抓住醫生的衣領,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你說什麼?不是說沒問題的嗎?你不是
說她很快就能康復嗎?”
胡醫生沒有掙扎,只是嘆了口氣:“那是在正常情況下。但您太太本身就缺少一個腎,這三
年來她的身體一直在超負荷運轉。”
“而這次”胡醫生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因為江小姐的特殊情況,我們不得不
增加了骨髓的抽取量。這對洛小姐本就脆弱的身體造成了極大負擔。再加上單腎狀態下的代
償功能有限,她的器官功能已經接近崩潰的邊緣。”
顧景臣的手慢慢鬆開,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他靠在牆上,雙腿發軟,幾乎要站不
住。
“為什麼不早說?為什麼不告訴我會這麼危險?”他的聲音在發抖。
胡醫生神色複雜地看著他:“我們確實提醒過風險,但是”他從病歷本里抽出一張同意書,
“您太太堅持要進行手術,她說就算是死,也要完成你的心願。”
顧景臣接過那張同意書,上面洛薇然的簽名有些歪斜,似乎是在強忍著痛苦時寫下的。
但在簽名旁邊,她還是工整地寫了一行小字:
“無論結果如何,這都是我自己的選擇。”
看著這行字,顧景臣的眼前突然浮現出洛薇然做檢查時蒼白的面容,想起她每次都說“不礙
事”的倔強模樣。
原來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在透支生命,卻始終不曾退縮。
顧景臣的雙手開始顫抖,他想起自己曾經說過的每一句刺心的話,想起自己對她的每一分漠
視。
懊悔如同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他淹沒。
“還有機會嗎?”他聲音嘶啞地問,“一定有什麼方法可以救她,對不對?”
胡醫生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她的求生意志。如果她還願意繼
續堅持的話”
顧景臣的手慢慢鬆開,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原來三年前的真相是這樣。
原來他一直在傷害那個真正救過他的人。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洛薇然每次看到他和江可柔在一起時,眼神中都帶著說不出的苦澀。
那不是嫉妒,而是無奈。
而他卻一直被謊言矇蔽了雙眼。
當他衝進病房想要解釋一切的時候,卻發現監護儀的數字已經停止了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