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陽遲遲_23

手術室裡。

監護儀的滴滴聲和氧氣面罩的嗡鳴交織在一起。

陸韌躺在小景左邊，刺目的白光照得他眼睛發疼。

粗大的針管深深扎進他的手臂，暗紅的血液順著透明的管子，一滴一滴流進孩子的血管。

他死死盯著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小臉，生怕錯過一絲血色。

“血壓80……75……”護士緊張地盯著儀器，“先生，血紅蛋白已經低到危險值，再輸血會有生命危險！”

“繼續！”他咬牙切齒，“要死也是我先死。”

“讓輸血室準備！”

“快，再拿一個電子監護儀！”

醫護人員焦急的聲音此起彼伏。

隨著血液的注入，孩子慘白的小臉漸漸染上血色。

他鬆了口氣，眼前卻越來越模糊。

手術室外。

林悅站起來，又坐下，再站起來。

走廊的鐘表滴答作響，彷彿要把她逼瘋。

“坐下，”蘇雅扶住她發抖的身體，“你這樣暈倒了對他們也沒有幫助。”

林悅僵直著身體，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眼前不停閃現那個畫面，陸韌衝過去的瞬間，齒輪撕裂血肉的聲音，他後背的傷口不停往外湧血……

“我沒事。”她聲音沙啞，顫抖著拿起手機，“程澤，是小景，他受傷了……能不能幫我調些血過來……”

一個小時後。

“病人昏迷了！血壓急劇下降！”護士衝出來大喊，身後的推車上是陸韌蒼白的臉。

林悅渾身一軟，眼前一黑。

“ICU準備！”有人大喊。

“我來！”一道人影撞開人群衝進來。

陸旭氣喘吁吁，擼起袖子：“我和我哥是雙胞胎，血型一樣，快抽我的！”

“你們兩個……”蘇雅紅了眼眶，“當年要是……”

“閉嘴！”陸旭低吼，“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三個小時後。

監護儀的數字終於穩定下來。

“孩子的生命體徵平穩了。”醫生擦了擦汗。

林悅癱坐在椅子上，這才發現自己的衣服全是血跡。

暗紅的痕跡，像一把把刀子，割著她的心。

“陸韌也脫離危險了。”蘇雅鬆了口氣，“剛轉到普通病房，你要不要……”

話沒說完，程澤衝了進來，西裝外套半掛在身上，領帶歪在一邊，顯然是一路狂奔。

“小景！”程澤衝進病房。

他剛搭乘最快的一架航班從外地飛回來。

看到林悅滿身血跡，他臉色大變，大步上前將她摟進懷裡：“對不起，我來晚了。”

她僵在原地，手指還在顫抖。

忽然，幾滴淚珠砸在地上，接著是更多。

她靠在程澤肩頭，肩膀不受控制地抽動，怎麼也止不住眼淚。

太好了……陸韌和小景，都沒事了……

門外。

“哥，你真的不能起來！”陸旭扶著陸韌搖搖欲墜的身影往前挪。

病房門開著，透出溫暖的燈光。

程澤正緊緊摟著林悅，輕聲安慰，她的肩膀在他懷裡不停顫抖。

陸韌的手指死死掐進點滴架，青筋暴起，連手臂上的針頭都滲出血來。

那個位置，本該是他的。

那個擁抱，那份安慰，都本該是他的。

“爸爸……”小景在病床上微弱地喊程澤。

那聲“爸爸”像一把刀，狠狠捅進陸韌的心臟。

他渾身一僵，冷汗瞬間浸透了病號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