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帶著整個王府的人跪在妻子的院內賠罪。
只因他那任性的金絲雀說要看看煙花,他便在謝府鋪滿了煙火。
可沒想到,竟然失火燒了整個謝家,還害死了她的親人。
縱使他是位高權重的王爺,此刻也是連大氣都不敢出。
一個時辰後,謝悠苑終於鬆了口,讓他進了屋。“商泓楊!你要怎麼欺負我都行,可我祖母何錯之有?我爹孃何錯之有?!“
淚水嗆進喉管,她劇烈咳嗽,溢位唇角的血和淚糊了滿臉。
“你把祖母還給我......把她還給我........”
看著謝悠苑那雙赤紅的淚眼,商泓楊心頭突然抽緊一下,不知是愧疚還是別的什麼作祟。
“我沒想到她會跳閣樓,節哀。”
說完,他將平安符放回她的掌心,眼裡裝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我會將她風光大葬,你需要什麼補償都可以向我提。”
說著,他頓了瞬。
“只要,別再針對知微。”
謝悠苑洶湧的淚水忽然就停住了。
她張了張嘴,嗓音麻木到不可思議。
“放心,從今往後,我再也不會出現在你們眼前。”
聞言,商泓楊忽然有種荒謬的不安感,好似有什麼重要東西要從心間流失,再也抓不住了。
他剛想開口,門外傳來隨從的聲音。
“王爺,知微姑娘在聚寶閣等著您給她買禮物。“
他掃了一眼榻上香消玉減的謝悠苑,微不可察地輕嘆一聲,終是轉身離去。
謝悠苑望著空蕩蕩的門口,眼底最後一點光徹底熄了。
當初她滿懷希冀嫁給商泓楊,以為會擁有幸福的未來。
可最後,她什麼都沒了。
原來錯愛一人的代價,如此慘痛。
恍惚間,院外傳來馬蹄聲,內侍捧著明黃聖旨快步走進來。
“聖上有旨,復謝悠苑木蘭將軍之位,邊關告急,即刻領兵出征!”
謝悠苑撐起殘破的身體叩首接旨,腿傷裂開的血將地面染紅,她卻已麻木得感覺不到疼一般。
“臣有個軍功賞賜還未向聖上兌換,勞煩公公傳達。”
“懇請聖上為臣換個身份,就當謝悠苑已死。“
“此生,我再不願與商泓楊有半點牽扯。”
長安,大興城門下。
盛夏驕陽似火,打在謝悠苑身上,可她的目光落在不遠處,心底卻一片冷澀的苦意。
胭脂鋪前,她的夫君商泓楊正溫柔地替謝知微揉著腳踝,抱上馬車離去。
出門時,謝知微耀武揚威的話還在她腦海中迴盪。
“抱歉啊姐姐,泓楊今日不能赴你約嘍。你梳妝檯上的胭脂我用不慣,他心疼我,非要盤個胭脂鋪送給我。”
“不過,姐姐一介深宅婦人,想必也沒什麼重要事非要泓楊陪吧。”
出神間,黑壓壓的兵馬已踏至城門,謝家旗在蒼穹下獵獵飄揚。
她深吸一口氣,向頭馬上的老將軍抱拳行禮。
“前木蘭將軍謝悠苑,前來接回鎮北將軍謝雲麾、軍醫崔若華遺骸!”
悲愴的聲音響徹城門。
老將軍下馬,親自將一方木盒交到謝悠苑手裡,渾濁的眸子裡滿是痛惜。
“你爹孃在邊疆時總遺憾,說沒機會親眼見你成親,不知女婿如何,嫁入景淵王府後過得好不好。”
聞言,謝悠苑再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一夕之間,她的爹孃慘死邊疆,家破人亡。
可她夫君,她唯二的家人,卻在給謝知微挑胭脂。
明明從前,不論他在做什麼,只要她一個眼神,便能讓他立刻放下一切。
謝悠苑竭力嚥下喉間的酸澀,送走老將軍,上馬朝聚寶閣趕去。
為了犧牲的爹孃,她還有一件事要做。
......
聚寶閣內燭火煌煌,金玉滿堂,拍賣掌櫃手持烏木槌高聲唱價:
“下一件拍品,‘滄海凝翠’如意鐲,起拍價,五十兩黃金!”
“六十兩!”謝悠苑素手輕抬,昔日巾幗氣度仍藏於眉眼間。
席中忽起競價聲:“一百兩!”
謝悠苑摩挲袖中剛領到的一千兩軍撫卹金,眸光一凜:“點天燈。”
縱是傾盡所有,她也必須拿到這如意鐲。
全場譁然,賓客皆轉頭望她。
掌櫃又驚又喜,重重落槌:“恭喜這位姑娘......”
話音未落,一名小廝匆匆上臺在他耳側低語,掌櫃臉色驟變。
“抱歉姑娘,這如意鐲因特殊緣由,不能交給您。”
謝悠苑“噌”地起身,聲線帶厲:“為何?”
“就憑這如意鐲是知微孃親的遺物。”
“謝悠苑,你明知這如意鐲對知微有多重要,為何偏要奪她之物?”
低沉嗓音響起,謝悠苑下意識望去,商泓楊身著玄色大氅穩步邁入,一雙劍眉緊蹙,墨眸裡滿是寒意。
賓客落在謝悠苑身上的眼神,也從驚訝變成嫌惡。
謝悠苑盯著他,只覺荒唐諷刺。
分明她只是用自己的銀兩,拍回屬於她自己的東西,可商泓楊的眼神彷彿在說,她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
只要事關謝知微,就全都成了她的錯。
“我奪她之物?”
“我奪了她何物?是她受我謝家收養卻不知滿足,裝腔作勢冒充我的身份,奪我軍功、佔我家業,如今就連你......”